No.161 南明死局(一) 文字版

大柔至刚    发布于 2016-12-29 14:50    阅读(486)

No.161  南明死局(一)

——整理:大柔至刚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从今天开始  
我们将会用三期节目的篇幅来解剖一只麻雀  那就是在中国历史上
只存在了一年时间的南明福王弘光政权  关于南明这个话题  
我们曾经也谈过  在第二季《罗辑思维》节目当中有那么一期
叫《南明为什么扛不住》  如果有兴趣出门左转  还能找到那期节目
但是时隔将近两年  我们回头看那期节目呢  
觉得谈得有点失之于宏观了  缺乏一点解剖麻雀的精神
所以我们今天旧话重提  再来谈南明的时候  
我们来看看能够谈出什么样的新角度  当然南明这段话题特别难谈
为什么  太热闹了嘛  你就拿1644年来说  
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居然出现了五个皇帝  一般来说  
君临天下只有一人  你看  崇祯皇帝4月25号上吊自杀  那紧接着呢
就是我们今天节目要谈的主人公  弘光皇帝朱由崧  但是别忘了  
还有满清入关的那个顺治皇帝呢  还有两位农民起义军  
在这一年他也当了皇帝  一个大顺皇帝李自成  还有一个大西皇帝张献忠
所以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一年历史舞台上特别热闹  
而且几乎所有能够调动人的那种浓烈情绪的情节  
这一年你都可以找得到  什么国破家亡  什么文化沦丧  才子佳人
忠臣逆子  这些情节都能找得到  所以谈南明历史  
经常我们会带有一种非常浓烈的情绪色彩  但是大家也知道  
《罗辑思维》这个节目我们向来不讲情绪  甚至不提倡从一些道德的角度
来观察一个具体的事件  那今天我们能不能  我们达成一个约定
我们不谈那些情绪化的东西  就把它作为一个已经非常久远的  
已经抖落了历史烟尘的一个历史现象  我们用理性的角度来解剖它 
当然这一点做到非常难  你看那个孔尚任写的《桃花扇》  
虽然是中国戏曲史上的一个巅峰之作  但它也是一个奇葩之作  
为什么  因为它谈的就是我们今天这个话题  南明福王政权  
在中国古代戏曲创作当中  只要是单本戏  基本上都是大团圆结局 
这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审美倾向  一个审美的偏好  
但是唯独《桃花扇》不是  你看《桃花扇》的最后一曲讲的是什么 
眼见他起朱楼  眼见他宴宾客  眼见他楼塌了  所以作为主人公  
作为作者  叫诌一套哀江南  放悲声唱到老  它不是一个大团圆结局
所以今天我们把这个情绪的色彩给它刨除掉  再来理性看待这个事情
看看我们能得出一个什么样的新的视角  好  我们回到1644年 
1644年这一年  在历史上是被标定为就是明朝结束的那一年  
但是事实上这是一个错误  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看  1644年发生了什么
4月25号崇祯皇帝上吊  北京城破  那这就意味着明朝灭亡了吗  
不是啊  至少在当时人看来  距离明朝灭亡远着呢,你不能说皇帝被弄死了
这个国家就灭亡了  对吧  其实在明朝历史上  土木堡之变  
明英宗被人抓走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而且你看当时的那个格局
我估计当时没有人会认为明朝灭亡了  为什么  我们来看几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就是看地盘  那当时李自成好像已经打了天下  
把皇帝都给逼死了嘛  但实际上李自成的地盘有多大呢  
你现在可以摊开地图  黄河以北  山海关以南  然后再加上陕西和山西
就这么一片地方  可是你要知道  李自成那叫农民军  
而且没有什么知识分子跟着他混  什么牛金星  宋献策  
这些人都是不入流的  所以他即使打下地盘  他没有各级的行政官员
这个系统来管理这个地盘  所以如果说他真有能够控制住的地方  
那主要是陕西和山西  像黄河以北  在河南  河北  山东这一片地方
基本上已经进入一种叫无政府的状态  你如果去看南明当时的很多史料
北京城破  很多官员南下逃难  经过河南和经过山东的时候  
基本上都得隐姓埋名  为什么  沿途的那些  就没王法了嘛  
所有的农民都上了街  拿个大棍子就等在官道旁边  
路过的管你是行商还是坐贾  还是官员  那都是抢啊  
所以当时社会秩序已经荡然就说明什么  
说明李自成其实没有严密地建立起自己的一个统治机构  
那后来呢  5月29日我们都知道  
这就大概是崇祯皇帝死了1个月之后的事情  就是满清拿下了北京城
那满清对于整个北部中国的控制是什么样呢  也非常弱  
基本上就是北京城周边的那一小块地方  所以你打开中国地图一看
南明当时多大的地盘  可以说北到黄河  西到荆楚  
就是今天的湖南湖北  东到闽浙  南边的广东  广西  云贵  
这都是南明的地盘  我们再来看财政的状况  崇祯皇帝干了17年  
中国的北方叫一片糜烂  加上四川  因为李自成
张献忠主要是在这块闹  可是南边基本是完好无损  
而南明政权正好控制了南边  当时的南边可是全国的经济中心  
鱼米之乡  财富之区  全部在它的控制之下  而且还有一个角度想 
大家想想  北边的领土虽然丢掉了  但是财政上也是丢掉了一个大包袱
至少在当时的几个政权来看  南明的财政状况肯定是最好的  这没有疑义  
再来看武装力量  那虽然说最后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没有打过人家满清
满清才多少人呢  整个民族20多万人  军队大概6万人左右  
可是南明握有的职业军人至少是100万人  当然现在这个数字也不好算了
比如说史可法在江北布了四镇  就是什么黄得功  什么高杰这些人  
四镇官方承认的兵员数  1个镇只有3万  一共是12万  
但实际上这个数字是不对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数字是对应于中央给它发军饷的数字  1个士兵一年20两
所以只承认你有3万人  而实际上这四镇都是军阀  自己是要扩军的
比如说高杰  现在我们看到的史料  高杰的手下至少40万人  
但是主力还不是这四镇  而是在荆楚的左良玉  左良玉的部队有多少呢
他自己号称有什么百万  也有人说80万  也有人说40万  
所以总而言之  当时南明各种职业军队加起来  至少是100万人  
而且这还都不算  南明一个最大最大的优势  
就是它是有一个备份系统的我们以前讲过南宋  对吧 
那个康王赵构往南跑  被人打得到处流窜
为什么  因为当时北宋的中央政权崩溃掉了  没有一个政治系统 
可是明朝  因为我们以前讲过朱棣篡位  他搬迁到北京之后  
因为南京是孝陵所在地  就是朱元璋的所在地  
所以南京作为首都的地位是没有撤掉的  南京是有完整的一套政府班子的
这按照现在互联网的概念讲  这叫一套灾备系统  就是一旦出现灾害
这套系统马上可以启动运行  所以1644年4月25号  崇祯皇帝一死
南京的合法性地位马上就接替过来了  这套系统马上可以运作  哎  
问题来了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庞大  健全  强壮的系统  
在短短一年之后就崩溃掉了  
这对我们今天的人去理解一个权力系统的崩溃  是有借鉴意义的
这是一只多么好的样本  那好  让我们回到1644年4月25号这一天
崇祯皇帝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南京  其实非常慢  为什么
就是我们前面讲的原因  河南  山东一带已经乱掉了  
所以南京一直到了5月6号的时候  才模模糊糊知道  北京出事了
出什么事  不知道  你看  当时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还在誓师勤王
其实他不知道  这个时候已经无王可勤了  那么到了5月17号的时候
这个崇祯皇帝的死讯才算到了南京  但是这么大的事你得核实啊 
找那些北方逃难过来的人一个一个问  到5月30号的时候  
南京政府才宣布国家大丧  然后阁臣们开始会议  这个国家怎么办 
因为这个备份系统要启动运行  那运行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们都知道那句话  叫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个备份的皇帝在哪儿呢 
文管系统都在  那崇祯皇帝死了  他的3个儿子  他一共生了7个儿子
活到现在的只剩3个  3个儿子也找不到  那按照当时的宗法制度
只能从近支亲王当中找  可是以前节目我们也讲过  
明朝的的亲王制度是你封王  你不能在北京或者南京住着了  
得把你散到全国各地的那个封地去  所以南京没有王  
那离南京最近有王的地方在哪儿呢  在淮安  淮安本地也没有王  
这个王都是逃难来的  1644年的4月初  这个北京已经告急了嘛  
所以北方的很多王就开始往淮安跑  这个地方我们插播一个知识  
为什么到淮安  因为在明代末年的时候  黄河夺淮  就是黄河那个下游
黄河老泛滥嘛  就夺了淮河的河道 
所以这个时候黄河的下游和淮河的下游是一条河  那淮安是什么地方
就是黄河  淮河和大运河的这个交界点上  北边是北运河  
南边是洪泽湖  所以淮安这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点
你看明朝的漕运总督的那个所在地就在淮安  所以北方的王往南逃
都是坐船  带着自己的太监  宫眷  就开始跑  
跑到这个交通最发达的地方  就开始住下来了 
因为这个地方还处于南明的这个控制地  当时的漕运总督叫路振飞
这个人回头我们还要谈到  那这个时候在淮安  一共是四个王
其中最著名的是两个  一个叫潞王  还有一个叫福王  
那其他的三个王这个时候  带着钱财  带着船  带着太监  
还过着一种亲王的生活  最惨最惨的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福王
福王为什么最惨呢  因为他们家家破人亡最早  这是3年前的事 
1641年的时候  李自成大军打下洛阳之后  洛阳就是老福王朱常洵的封地
你不是叫福王吗  你不是喜欢养梅花鹿吗  好  把你杀了  
和梅花鹿一起炖成一锅  叫福禄宴  把这老福王给吃了  
你看这个下场多惨  那他的儿子  就是小福王自然流落民间  
有上顿没下顿  衣不蔽体  跟叫花子一样  好不容易流落到淮安 
一看这个地方还有三个王  不是叔叔伯伯就是堂兄弟  腆着个脸上去借钱
这个潞王不错  堂兄弟  借了1千两银子给他  他才算搬上岸
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  那后来南京派人去见他的时候发现  福王混得好惨
衣不蔽体  穿个破布袍子  坐在一个破床上  连个枕头都是破的 
也没个蚊帐  身边的太监  仆人更是像叫花子一样  但是请注意  
你别看小福王混得惨  他在继承皇位的资格当中排得最前  
因为按照宗法制度  你看崇祯的儿子找不着  崇祯和天启这俩  
一对兄弟全死了  那只能在崇祯的堂兄弟当中找  那最近的就是这个福王
这个近是两层意思  一个是血缘关系近  还有一个是地点比较近  
虽然也有崇祯的堂兄弟在世  但是有的在重庆  后来让张献忠给杀了 
能够马上到南京即位的  只有这个福王  但是这个时候从南京的朝堂上
就忽忽悠悠地飘来一句话  说这个福王不合适吧  不贤  贤王是谁 
是这个潞王  可是潞王血缘差得好远  怎么排也排不到他  
为什么在南京传来这种舆论的声音呢  东林党人嘛  
东林党人这个时候的大佬是谁  我们都知道  柳如是后来的老公钱谦益
钱谦益就说  潞王贤  福王不贤  我们应该立一个贤王  
那这句话是真是假呢  后来一看  假的  东林党在这个问题上撒了谎
为什么  我们来看几个因素  首先明代的那些王他又不能当官  
又没有任何其他的生计  都是生于深宫之中  长于妇人之手  
在他出来混之前  他干什么你不可能知道  
外面的文官你怎么可能交结王府  你这不是要造反吗  对吧  
所以潞王贤不贤  其实当时没人知道  那这潞王他到底贤不贤呢
后来史料披露出来  原来跟福王一路货色  半斤对八两  福王爱看戏 
是个戏迷  这潞王是个棋迷  而且还喜欢玩个古董  你说谁比谁高多少呢
后来福王登基之后  有一些南京官员就跑去观察这个潞王
说东林党人都说他贤  观察半天说  原来也是一个中人之资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我们看  后来这两个人的下场来看  
福王不见得比他差  福王好歹是逃跑  从南京跑到我老家芜湖被抓
押到北京给杀掉的  这潞王  一看清兵南下了  他当时流落在杭州
干脆开门投降了  所以你说谁比谁贤呢  那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东林党人铁嘴钢牙一口咬定潞王比福王强呢  
这牵扯到40多年前的一件事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  这是万历年间的事情
万历皇帝俩儿子  长子朱常洛  就是后来的明光宗  天启皇帝  
崇祯皇帝的亲爹  但是万历皇帝不喜欢这个长子  
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他喜欢谁呢  小儿子朱常洵
就是我们刚才讲的被杀掉  跟鹿肉一起炖成福禄宴的那位老福王
因为老福王的母亲是郑贵妃  万历皇帝特别喜欢  你看这个就是难题
老皇帝喜欢小儿子  但是大臣们不干  大臣们最主要的就是东林党 
反对  反对  这一反对可就事大了  
从万历朝的后半截到后来的天启年间  到崇祯年间  一共40多年 
整个明朝的政局就在折腾这件事  如果你有兴趣  
可以去了解一下什么叫晚明三大案  就是梃击案  红丸案  移宫案
包括后来的魏忠贤作乱  包括崇祯朝的很多政局风波  
都是跟这件事情有关  具体我就不细讲了  总而言之  
东林党人是抛头颅洒热血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把这个福王从可能的继承者位置上给拿下来了  把朱常洛 
就是崇祯他爹给扶上去了  这是东林党人觉得这是我最光荣的历史 
可怎么这个风水轮流转  40多年之后  国破家亡之后  
突然这个小福王又冒出来了  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如果小福王登基当了皇帝  对东林党人来说有两个结果  
第一  我们先辈的鲜血可就白流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  
皇位又落到福王一家  那我们不就白干了吗  这口恶气是咽不下去的
但第二点更重要  因为它是一个很现实的政治结果  
因为东林党人和魏忠贤斗来斗去  就是这个题目  是一个主要的题目嘛 
后来我们东林党人赢了  崇祯皇帝把你魏忠贤这一伙定为阉党 
定为逆案  那好  现在你小福王要当了皇帝  你会不会翻案呢
这一翻案可就是腥风血雨  我们东林党人的身家性命也许就不保
你会再次迫害我们的  所以坚决不能让你当皇帝  这种算计不能说错
但问题是  东林党人这帮人  第一没节操没底线  第二没本事没能耐
当然在这儿我们得说  在当时朝局当中的所有力量当中  
东林党还算是不错的力量  它总比阉党要好吧  但是那时的文人  
他作为一股政治力量  她没有那么多原则和底线  这个我们有一个概念
比如说  我们为什么说他没底线  那个时候的文人攻击政敌的时候
是满嘴喷粪的  包括那些正色立朝的士大夫  
没有根据的话那可以是胡说的  包括你去读晚明的历史  
那些所谓的大忠臣去攻击奸臣的时候  比如说骂严嵩  骂魏忠贤 
那也都是胡喷  跟对方迫害这些正人君子是一样的手法  比如说史可法
史可法是个大忠臣吧  这没话说了  
跟南宋后期的文天祥是一样的历史地位  而且史可法还不算东林党人
但是东林党给他灌输了那一套  他居然就去写  说这个福王不好
哪儿不好呢  7条不好  什么贪  淫  酗酒  不孝  虐下  干预有司等等
就列了七条罪状  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这个人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  没有任何材料  就可以写7条说你不好 
所以东林党人你看  干事没底线吧  而且还有一点  
你东林党人但凡是为这个国家考虑  你就必须得接受福王  为什么
当时漕运总督路振飞讲过一句话  叫议贤则乱  议亲则一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时候挑皇帝  你不能再挑谁贤了  因为这没标准嘛  
所以一定会导致大乱  这国家已经闹到什么份上  
能够承受得起这样的乱吗  所以只能议亲  就是看血缘关系  
因为这是有一个唯一的标准的  所以这个时候福王是不二人选  
但是东林党人管你那个事  
为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安全和我的政治立场的正确性  我就反对福王
所以说他们没有什么道德底线  而且我们刚才还讲  
他们又没本事没能耐  此话怎讲  你东林党人真要是认可潞王 
那你倒是干吶  你联络一帮武人  一帮武装力量去迎立人家潞王啊 
他不  天天在朝堂上叨叨咕咕  跟史可法叨叨咕咕  他没有个执行力
这是什么历史关头  这叫扶立大功  策立大功  如果立下  
那马上就是荣华富贵  你们东林党人不干  有人会干  
比如说凤阳总督马士英  这是后来著名的大奸臣  他一看机会来了  
马上联络北方四镇的那些军人们迎立福王  因为这在法统上  在宗法上
是最没有毛病的一个选择  你看  这个就是历史的重要关头  
等马士英和这帮军人们在福王面前一个头磕下去  说我认你当了皇帝
请问你东林党人还敢反对吗  原来是选择的问题  
现在可就是犯上作乱的问题  你再敢反对福王吗  
所以后来马士英军人政权  带着这个福王来到南京的时候  东林党人
什么钱谦益  你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请注意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历史关头  1644年的6月7号  福王登位当了监国
几天之后正式即位当了皇帝  你看6月7号  第二年  整整一年之后 
1645年的6月7号  以钱谦益为首的一帮文人宣布投降  
这个政权整整存在了一年  那请问这一年期间  又发生了什么呢
好  刚才我们讲到福王朱由崧终于当了皇帝  
从此关于这一年的南明在南京福王政权的历史  就开始进入一个叙事模式
叫昏君加奸臣  也就是大明王朝这最后一点残山剩水  
最后就断送在昏君和奸臣的手中  就是福王朱由崧  加上马士英和阮大铖
那现在我们看来  当然觉得这种历史观很低级了  
但是你也别以为做翻案文章就一定对  也有人说  就断送在东林党手里
如果东林党不搞党争  不意气用事  不加上那个大笨蛋史可法  
南明就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这是半斤对八两嘛 
因为这两种历史结论都出于同一种历史观  叫责任型历史观  
他老想对什么事情盖棺论定  叫多少年来关于某历史阶段的一个决议
做完了之后大家都不要讨论了  就按照这个来  
那这可能对一个时代的政治是有用的  但是对于我们后人  
尤其是隔了这么好几百年  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知道 
历史上有过一个好人或者有过一个坏人  谁干了一件好事推动了什么 
或者谁干过一件什么坏事败坏了什么  这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历史是什么  历史本质上是人在特定阶段的一个协作结构的演化 
所以站在后世的人的角度  我们一定要看这个结构  它是怎么演化的
内在的规律是什么  对吧  你说谁是好人  一定干成什么事  
那我就要反问  同时代一定有坏人  你怎么就能遏制住坏人的反抗呢
坏人如果他干一件坏事  我就要反问  
为什么同时代的好人没有能够遏制住他呢  
所以你一定是从结构的角度再来看一个历史结果  
那得出结论就没有那么廉价和苍白  好  我们来看一个问题  
都说南明的败坏是因为一个昏君  包括后来一直到清代  
很多人在总结历史教训的时候  说就怪这个福王  就怪这个福王  
也整理出一套道理  那好  我们现在就来问一个问题  
福王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现在看来  福王肯定不是什么圣明天子
这是肯定的  但是有据可查  说可以确认的他的劣迹无非是两样
第一样呢  爱喝酒  第二样呢  爱看戏  刚才我们已经讲到了 
他这个戏迷到什么程度  他在南京  你看干皇帝一共也就干了一年
有一天晚上突然宫中开始鸣钟  这都是一个宫中出重大变故的一个信号
因为古代的那个皇城半夜都是要下锁的  宫中不出事是不可能开宫门的
宫中鸣钟  大家都说坏了  出大事了  
可能皇帝得急病要死了还是怎么着  一会儿太监就火急火燎地出来了  
说什么  说宫里要演戏  缺一些道具  所以鸣钟示警  出来找道具  
你想这个戏迷  迷到这个程度  还有就是大年除夕  因为他只有一年嘛
只有那么一年的大年的除夕晚上  这个福王朱由崧就闷闷不乐  
旁边就有人问他  说陛下  这个除夕你闷闷不乐  
是不是我们的故国还没有恢复  所以你很不高兴啊  福王说不是
不是  梨园殊少佳者  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戏班子里没有名角  
看得不过瘾  你说戏瘾就这么大  到了1645年5月10号  
那个时候扬州已经被打下来了  马上清兵就要过江了  那福王呢 
其实他已经开始准备逃  刚开始他早就跟什么钱谦益  
马士英这些人商量  能不能走啊  他们都不让他走  所以5月10号那一天
他已经打好主意  我已经要走了  估计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但是那天中午仍然传戏要看  一直从中午看到了深夜  大概是凌晨的时候
带着几十个太监才开城门逃走  所以你看  他算是搞了最后一次汇报演出
就戏迷瘾大到这个程度  但是朱由崧在当时的社会舆论和野史记载当中
可不是这番形象  他给我们留下的背影主要是两条  第一是淫  第二是假
可以说是劣迹昭彰  那什么是淫呢  最主要的就是说他兴趣非常广泛啦
男女通吃  而且尤其偏好幼女  说那两个奸臣马士英  
阮大铖整天什么都不干  就在秦淮河上给他搜集幼女 
说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  一夜之间淫死两个幼女  而且抬出宫给埋了 
说阮大铖  马士英就接着给他找  后来找都找不到勾栏当中的年轻女子了
后来弄死之后也就直接埋在宫中  也不抬出来了  
你一听这个记载就是假的  因为你想想看  他又是个戏迷  又爱喝酒
整天糊了巴涂的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在性事上有这么大兴趣呢  
就算他有那么大兴趣  你就算是职业的日本的AV男优  可能一夜弄死俩人
这性能力也太可怕了吧  而且这我也不是胡说  
我看到很多中立派的官员在事后写的一些记载  
尤其他们记载就是宫中后来放出来的那些宫女说  
说这个福王对男女之事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很显然是当时社会舆论对他的一种诬枉  那背后黑手是不是东林党
我们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条呢  说他假  就说他其实不是福王  
那晚明我们刚才讲有三大案  就是梃击案  移宫案和红丸案  
但是南明短短一年  也有三大案  就是大悲案  童妃案和假太子案
这三大案的过程我们是没有时间讲了  但是所有这三大案都指向一个问题
就是你是不是福王  没准儿是假的  确实  这福王也没法自证 
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第二代身份证什么的  
因为无非就是靠身边的一些太监来证明  可是身边有太监你就是真的了
至少当时的野史上有这么一个记载  说其实这人就是假的  
因为小福王流落民间之后  就把自己的印  因为没有钱嘛  就给抵押掉了
然后这颗印流就落到一个赌徒的手里  后来这个赌徒也赌输了  
又拿这个印去抵押  去当铺去当钱  结果被马士英发现了  马士英说
你有小福王印  好吧  你就说你是小福王了  然后就把他扶上了宝座
还有这么荒唐的记载  你想怎么可能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
就是当时握有舆论主导权的东林党人和复社的那些学生领袖们  
确实打心底里不太承认这个福王的合法性  但是又不能公开说  
所以只好私下泼这种脏水  那现在时间过去了好几百年  我们怎样客观
公正地来评价这个福王  至少我看过那么多资料之后  
我对他留下了两点印象  第一点  就是如果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
我们不是按什么圣明天子来要求他  他是一个心地还算不错的人  
至少是个心眼儿比较大的一个人  比如说他对待史可法  
史可法那可是白纸黑字诬蔑过他的  所谓七大罪嘛  贪  淫  酗酒
不孝  虐下  干预有司等等  史可法写在一封信里给了马士英  
马士英给他看了的  但是他当了皇帝之后  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 
至少给史可法该封什么官还是封什么官  
当然后来史可法觉得南京的朝堂乌烟瘴气  不愿意在这儿混了  
叫自请督师江北  我要到江北带军队去  福王让他去了  
什么叫督师江北  这是掌管国家所有的军事力量  等于把刀把子交给你了
这是一个最大的信任  至少福王没有撒泼打滚地一定要迫害史可法吧
这是第一个证据  还有一个证据  就是关于《三朝要典》  
《三朝要典》是什么  是一本书  这书魏忠贤和他的阉党编的 
主要的意思就是说从万历皇帝一直到福王  包括到今天东林党人这帮人
我们关于几十年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就写了这么一个《三朝要典》
你可想而知  阉党干的这个事  一定是替万历皇帝说话  替老福王说话
骂东林党人  那后来崇祯皇帝上位之后  把魏忠贤这帮打为阉党  
定为逆案  那当然《三朝要典》就是一棵大毒草了  反书了  
马上就封禁了  全国搜集  然后就给销毁了  现在小福王当皇帝  
那自然就有爱拱火的说  《三朝要典》是本好书  可惜被封了  
咱现在得翻案  得从民间把这个版本给找出来  
那你说小福王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你看  他当时几个表态  
即使站在今天的这个水平来看  那政治水平也还是挺高的  
他说首先这是关于我爹的事  你们东林党人当年诬陷我爹  
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作为人家的儿子  
我应该替这事翻案以尽我的孝心  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  我在民间把《三朝要典》搜集来之后  我也不干别的事
说这个事就是对的  逆案给它翻掉  不用  宣付史馆  什么意思  
就是放到国家档案馆当中  以备后人去查证  我这一代不做什么结论了
但是至少我把这个书给找到  关于替我爹说的那些话  
至少在历史上应该存留下来  这是第二个态度  第三个态度呢  
当年的东林党人和现在的东林党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一拨人早就死了
所以关于现在甭管你是什么人  跟这件事  我现在就说  完全无关  
绝对不做事后追究  你看这个态度水平很高啊  
所以后来虽然像阮大铖这些人  反复地就挑拨这件事  
因为阮大铖是阉党嘛  老想翻案  
但是福王朱由崧从来没有同意过进行翻案  
所以当时有一个大臣后来也写书  叫李清  他讲了一句话  说非上宽仁
大狱兴矣  就是要不是福王性格当中是一个很宽厚的人  这场大狱 
这场大风波就一定会兴起来  所以你看  历史对福王还有这样一番评价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  就是心地还算不错了  心眼儿很大
那第二个印象呢  就实在是一个太平庸的人  
这个平庸跟他的能力可能都没什么关系  首先一条  他不大识字 
当时历史记载  说他不识字到什么程度  说上读书少  章奏未能亲裁  
什么意思  说咱们今天这位皇上没文化  大臣们给他打的报告他都看不懂
更别说做什么决策了  所以你看  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人  
没文化到根本不足有能力去作恶  那有人会问  你不能作恶  
为什么去信用奸臣呢  他没办法嘛  没文化嘛  如果我们设身处地地想
我们是福王  我们这一生将会过得极其黯淡  因为生下来就注定是一头猪
因为你是亲王  你生在王府之中  你肯定没见过世面  
然后你也肯定不可能有文化  有文化像我们小时候读书  都想高考
将来出人头地  光宗耀祖  你是王爷  王爷首先你不能当皇帝  
这个人生目标你没有了吧  你不能经商吧  会给皇家丢脸  
你也不能科举去当官  所以人生毫无目标  生下来就为了享受富贵 
然后去等死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值得过呢  但是没办法 
他生下来就是这个命  然后突然国破家亡  流落民间  衣食无着 
突然有一天  马士英带着一帮军人一个头磕下来  说皇上  
我们认你当皇上  你跟我到南京去当皇帝  他能不去吗  那至少去了
第二天的饭还有呢  一年之后  又突然国破家亡  只好逃走  
然后又被一个叛将  叫刘良佐给抓了  押送回南京  向清朝投降
押回南京的时候是一乘小轿  青衣小帽  以油扇遮面  不好意思  
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回到南京之后  嬉笑自若  当时就问一句话  
说马士英呢  马士英呢  你看他到这步田地  也只能找马士英  
因为以他的文化和行政能力  他不靠马士英  他靠谁呢  
现在生物学上有一个词  叫印随效应  说有的小鸭子它刚刚生下来的时候
它第一眼看见什么  它就认谁当妈  
如果它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一只母鸭子  是一只盒子  
它这一辈子都跟着那盒子走  甚至将来长大了要找母鸭子  
它也跟那个盒子谈恋爱  第一眼看到什么  他就只能跟什么  
是马士英把他带到这条路上  所以他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也只能嬉笑自若地问  马士英呢  马士英呢  
所以他不信任马士英这个奸臣  他信任谁呢  
而他最终的下场也非常悲惨  被押到北京  后来被杀了  
但是清朝对于福王居然吝啬到什么程度  
把他杀了都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字的记载  
现在我们看到《清实录》的记载是这样  说有一帮明朝的王爷
我们本来对他很好  把他们养起来  但是他们居然谋反  
所以我们就杀了嘛  杀了多少人  十一个人  鲁王等十一人  
这福王在那个等里面  居然都没有明正典刑  
所以他这一生真的是平庸到如此地步  他没有能力作恶
所以今天我们再来看南明福王政权  也许我我们原来问的问题错了
原来我们是在问  福王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是明君还是昏君
到底谁这事负责任  而今天我们这期节目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好端端的一个皇帝  怎么就对整个局势无能为力呢  
他为什么平庸到想作恶都不行的程度呢  
关于南明的历史还有过这么一种假设  
说如果1644年崇祯皇帝不是暴死在北京  而是及时南下到南京
或者你自己不来  派太子到南京来监国  这样合法性就不存疑  
那没准儿在清军南下的时候  就可以组织起更为有效的抵抗  
就会像东晋或者是南宋一样  再在江南延续一两百年的王朝寿命  
你看  现在的朱由菘就是因为他的合法性遭到质疑  所以内斗  党争
包括后来左良玉的叛乱  才导致内战内行  外战外行  所以没有战斗力
有过这样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史料确实很支持  
但是如果站在更高的维度上你再去推敲  
你会发现这个结论其实也站不住脚  我们来看两个问题  
首先  北中国是谁丢的  不就是你崇祯皇帝丢的吗  从理论上来讲
你当时的形势可是比朱由崧的朝廷形势要好  你合法性不存在问题吧
你可以更大规模地调动政治  军事和财政资源吧  
那你为什么把国家丢了呢  你跑到南京  
你有什么信心说你能组织有效的反抗  这是第一点  
那第二点  就是事实上在崇祯末年  我们发现什么  
就是围绕崇祯那个体系  
它的分崩离析程度是比朱由崧的朝廷更为严重的  你看  
崇祯还活着的时候  那些大臣们就骗他  比如说他有一个首辅叫周延儒
我带兵出征  然后打败了  打败了回来讳败为胜  崇祯气得要死 
把他给杀了  我们以前节目还讲过  崇祯到最后实在没钱  
说各位大臣行行好  掏点钱出来  国家马上就完了  对吧 
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你要钱何用  然后他的亲老丈人周奎居然都不掏钱
后来那个据说崇祯的太子  都是被这个周奎给害死的  
就说明你的合法性当然不存在问题  
但是这个合法性不能转化为有效的凝聚力  
所以崇祯临死的时候讲过一句话  说天下的文臣全该杀  说明什么
他对这个系统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  所以你  崇祯死了之后 
在北京我们看到的现象是什么  没有人为他尽忠  
没有人什么阖门投火而死  投缳而死  
这都是在南明我们经常看到的现象  北京没有  
崇祯一朝17年  用了50多个大学士  
这些大学士是排着队的去找李自成去报效  我要当官  
没有多少人替崇祯去尽这个臣节  国家养士三百年  
怎么最后人心分崩离析到这个程度  以前我们有一期节目专门讲这个
相比起来朱由崧的朝廷  你看  清军南下的时候  
在北中国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反而是在什么扬州十日  嘉定三屠
在南方遇到了极其激烈的抵抗  所以说朱由崧就算不是什么圣明天子
他没有把这个朝廷变得更好  他至少也没有把它变得更坏嘛  
所以说传统对南明兴亡的解释的角度  都是有问题的  那今天
我们给大家提供一个全新的解释角度 
那就是从中国古代政治系统的演化的角度  
中国古代的政治系统那是一项高科技成果  历代帝王对此均有贡献 
所以在近代化的过程中  西方人一看中国的这套政治制度  
觉得太神奇了  中国人的政治想象力太发达了  太早熟了  
包括现在西方的很多文官制度都是从中国借鉴过去的  你想  你一个人
叫皇权  控制亿万子民  控制好几百年不动荡  
这是一个多高超的政治技巧  而且当时的技术条件是如此落后
居然能做到  你看  孙中山先生在搞他的革命理论的时候  
他提出来五权宪法  西方人讲的是三权  孙中山说不对  
还应该加上两权  监察院和考试院  
这是我们中国古代的搞出来的科技成果  应该保留下来  对吧
说明我们在这方面特别发达  那发达的政治体系  它的本质是什么
就是皇权的逐渐扩张  你想  一个人控制亿万人有多难  
多少人在旁边觊觎这个最高权力  军阀  权臣  太监  外戚  对吧
所以把这些人搞定不容易  那从皇权和相权的互动过程中  
我们就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这个趋势  秦汉的时候还有宰相  
但是到唐代的时候呢  宰相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而是一个班子  
什么中书省  门下省的长官都叫宰相  那到宋代的时候  
宰相跟皇帝对话已经没有座位了  你必须站着回话了  
到明代的时候大家都知道  朱元璋干脆把宰相就撤销  
变成内阁大学士制  所以皇权是一路加固  但是请注意  
历史永远不会这么单线条  皇权一路加固的过程当中呢  
就是这个系统变得越来越脆弱  你看  唐代之后  
中原的汉人政权只要建立  都会毁于外族  一个宋朝  一个明朝
而宋朝面对的那个对手是蒙古人  那没办法  全世界都打不过他
可是明朝的面对清朝这个对手  他非常弱  怎么也打不过呢  
所以我们突然在历史的进程当中  好像能够得出开一个定律  
就是当一个系统的内部越加稳固的时候  它的对外的能力就越差  
我还可以换一句话来表述这个定律  
就是内部结构的稳固性和外部的安全性不可兼得  
过去我们总是从道德这个角度来批判权力  
什么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  权力不尊重人  迫害人等等
那我们今天不谈这个角度  我们就站在权力自身的角度问它一个问题
你为了巩固权力自身的安全性所采取的一系列手段  
真的能够达到巩固安全性的目的吗  通过我们刚才讲的南明这个例子
正好南辕北辙  你自己的皇权系统越稳固  
你对外的适应性和战斗力其实是越差的  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需要我们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  再来理解什么是权力 
过去我们都以为权力就是予取予求  就是生杀予夺  
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而实际上权力放在一个更大的系统内看
它也是人类的一种协作机制  你需要稳固  就必须跟更多人协作  
所以很多人讲  集权和民主是两个系统  
集权不太关注大多数人的利益和想法  正好相反  
集权是调动大多数人心底的恶来巩固自己的系统  
你比如说希特勒就是这样  你不能说他无视德国人的想法  
他恰恰是煽动德国底层人当时那种恶的想法  才能巩固他的位置  
所以他不是忽视大多数人  再比如说独裁者卡扎菲  
他要想坐在那个独裁者的位置上  他必须把国内大多数的部族给搞定
他这个位置才安全  所以他也是一种协作  但是集权的协作问题在哪儿呢
它是一种试图单向控制的系统  这就带来两个后果  第一个后果 
就是集权的过程当中  必然伴有一种更恶的分权过程  这话怎么讲
我还是拿明代来举例子  朱元璋当时已经把皇权集权到一定程度  
连宰相都废了嘛  但是又怎样  你皇帝能把自己累死吗  
天下所有事都你管  对吧  大臣报一单子  说全国1000多个县 
你来任命县官  你来任命啊  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你怎么任命
你必须分权  所以后来明代内阁的大学士有的就变成了真宰相  
比如说张居正  那比前代的那些权臣好像权力还要大一些  那你好
我通过一系列的措施遏制大学士  遏制内阁  那你只能怎么办  
接着分权嘛  搞太监  所以朱元璋死了没有几代 
那皇帝们就开始违反他的祖训了  朱元璋说太监不许识字  
他就是怕太监弄权  但是后来的皇帝没有办法  为了制约内阁
必须在宫中办内学堂  教太监识字  然后搞出一个司礼监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秉笔太监中再产生那个掌印太监  
所以明代的皇权非常巩固  但是结果呢  权臣也很多  而且权阉也很多
就是他的集权之后必须带来极为恶劣的分权  比如说什么王震  刘瑾
魏忠贤全部是这么出来的  这是集权的第一个结果  就是你必须分权
而且是恶性的分权  可是还有第二个结果  就是你越集权  
就会越带来反制  这种反制力其实更大  比如说在古代的皇权社会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下一个印象  就是什么是好皇帝  其实你看来看去
就是毫无主张  什么都不干的皇帝  就叫好皇帝  
你看诸葛亮写《出师表》里面有一句话  叫亲贤臣  远小人  
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对吧  亲小人  远贤臣  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就这个话  就是你皇帝是干吗的  找到好大臣  你所有的活都干完了
你什么都不用干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  关于好皇帝其实有两套系统
第一套系统那就是秦皇汉武  唐宗宋祖  这都是叫雄才大略之主
但是宋代皇权巩固之后  好皇帝的标准变了  
好皇帝就是躲在宫中什么都不用干  你要是真干点什么  
那你就干一件事  就是生孩子  不断找女人生孩子  延续皇家的血脉嘛
这是你的使命  其他外朝的事最好少管  找几个贤臣就可以了  
所以你看  宋仁宗是不是这样的皇帝  他什么都不用干  
外面有什么欧阳修  包拯等等一代名臣顶着  那明代也是一样  
你看仁宣之治  最后成就的名声是谁  是三杨  那些阁老们  
宣宗躲在宫中玩蛐蛐儿就可以了嘛  蟋蟀天子指的就是他  
但是他什么都不干  反而留下历史的美名  你看明代还有一个皇帝
我们前面讲的弘治皇帝明孝宗  还有隆庆皇帝名声也不错  
都一个特征  靠外朝的阁老  自己很少干什么  所以按照这个标准来讲
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朱由崧  如果他不生活在这个时代  
没准儿是一个明君  只要为心还比较仁厚  
然后躲在宫中搞点自己的小爱好  不干涉外面的事  能力比较差
没准儿恰恰成就一代盛世也未可知  这是一种反制  
但这是一种良性的反制  那恶性的是什么呢  恶性就是皇帝干脆罢工了
要我干什么呀  明代后期皇帝动不动几十年不上朝  
最典型的就是万历皇帝  这叫断头政治  当然更恶性的反制演化
那叫起哄政治  明代的晚期就更是这样  你看  
《红楼梦》里面贾宝玉最烦的一句话是什么  叫你们那套好人的标准
叫什么文死谏  武死战  就是当一个文官你最高的道德标准  
就是天天给皇帝进谏  而且以谏死为目标  就是最后把皇帝给惹急了
打我屁股  最好把我给宰了  才成就我千秋万世之名  
所以你看明代后期的政治恶性到什么程度  当然嘉靖皇帝的故事 
万历皇帝的故事我们都讲过  正德皇帝的故事我们没讲过  
正德天子明武宗  在历史上名声非常不好  可是你说他有什么恶 
他没什么恶  他就是一个跟我们今天故事主人公朱由崧一样  
没什么文化  但是有一生好奇心的这么一个小孩  不爱学习  
他也没造什么恶  他就是想干一些自己觉得有趣的事  
比如说到外面玩一下  老头们都不干  天天在那儿文死谏  
那你如果遇到正德这样的皇帝也就算了嘛  你无非就是搞出各种闹剧
你要是遇到嘉靖那样的皇帝呢  对不起  
朝堂上就会掀出各种各样的风波  那所以整个文官系统它的目的
就是它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制约住你这个集权的皇权  
所以很多人骂东林党  说东林党乌烟瘴气  到南明就是他们搞坏的
东林党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嘛  就是天天制约皇帝  骂皇帝  你干的事
我们都不同意  天天哭天抹泪地跟你闹  那如果真的出现一个魏忠贤
你会发现东林党很有作用  全部是忠臣烈士  可是没有魏忠贤呢  
没有魏忠贤  他就没有存在感  所以他们天天搞党争  
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职业干这个的  他们不是什么行政官僚  
你看钱谦益这样的人  跟柳如是之间搞诗词唱和可以  
搞东林党的党争可以  你让他去搞行政  他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看
这个系统当皇权强悍到一定程度  
它激发起的其他因素的反制能力也会霸道和强悍到一定程度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你  而对付外面的任何系统性的外来危机
它是毫无力量  那我今天讲这个案例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其实还是回到我们这一代人的生存处境  
我们这一代人面对的最大的一个变局是啥  就是外部环境极其动荡
瞬息万变  所以在这个时代要想构建一个组织体的安全性  
它无论是面对的问题  还是运用的手段  就全部都变了  
过去一个组织体系的安全性主要出现在内部  
就跟中国古代的王朝是一样的  一个皇帝面对的太监  外戚  权臣  军阀
所以搞定他们是使命  那用的手法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管理了  你看
朱元璋就是一个管理高手嘛  来建立一个组织体内部的单向的控制系统
我们假设组织体内部越听话  越有执行力  对外就越有战斗力  
但这个时代变了  外部环境带来的安全性挑战  对组织体来讲更为致命
这就是明朝晚年遇到的情况  外部崛起的清朝对你来说安全来性挑战更大
这个时候内部的加强管理适得其反  你像今天的很多创业者刚融了一笔资
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小组织体  他往往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学管理  
在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就搞了一大堆规章制度  
可是这样的创业者我想劝你一句  你去观察一下  
现在的市场上有两种公司  一种就是管理得特别好  
而且越是管理得好的公司  往往应对转型它的能力就越差  
还有一种公司呢  是屁滚尿流  丢盔卸甲  内部极其混乱  
但是一路奔向成功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这样的现象  那为什么呢
难道是管理越坏  这公司就越好吗  错了  你把因果关系倒置了
我听过一个很牛的话  说好管理是一家坏公司的结果  听这话有点烧脑
过去我们都以为好管理是好公司的原因  对吧  你看  
它这句叫好管理是坏公司的结果  为什么需要好管理呢 
因为基于对人的不信任  你把员工  
把所有的创业伙伴都当做诱饵来进行管理  所以你需要规章制度
所以管理得越精巧  越完善  就意味着你的公司内部的信任结构越糟糕
所以你就是一家坏公司嘛  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今天讲的南明的故事  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家坏公司  
因为缺乏互相之间的信任  所以皇权变得极其的强大 
而信任基础在这么强大的权力面前进一步崩坏  到了南明的时候
大家已经可以公开地质疑皇帝本身的合法性了  那反过来讲  
为什么好公司它就一定没有一个好管理  这句话倒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不需要嘛  互相之间信任嘛  所以我听过一句话  
说好公司就是成人之间的公司  什么意思  
你比如说我们公司就追求这个境界  我们公司就没有什么管理  
也不打卡上班  也没有什么KPI  为啥呢  因为有信任嘛  
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  比如说很多管理的非常严格的公司  
各个部门都是有预算的  什么级别的干部一定请客吃饭有什么额度 
我们公司就没有这些  任何员工如果跟外部的协作关系需要请人吃饭  
只要为了公司的事  这餐票你就报  我们公司CEO脱不花几乎也就不问
你拿来我就给你签  对吧  说晚上9点之后  你如果下班  你就应该打车
那是不是晚上9点之后也不管  拿来就签  
但是因为互相之间是一个基于成人式的  信任的公司  
所以就不需要这些管理  反而我们的成本是最低最低的  
那些有严格的预算控制管理的公司  你想想看  到年底什么结果 
一定是突击花钱  因为我们俩的信任是维持在规章制度这个界面上
那我当然要把自己的权力全部用足  所以  
应对内部危机需要的管理方式是基于不信任的控制  
那如果像今天这个社会  像今天的企业组织一样  
我们主要去应对外部的危机  需要这个组织有战斗力的话  
那可能就需要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  那就是反过来  
我们要基于信任去构建一个协作系统  
这是我们从南明这一段历史当中得出来的一个启发  
当然这个问题特别深  牵扯到现代企业管理体系和思想的一系列的演变 
所以今天只算是立了一个总纲  后面我们还会用两期节目继续往下延伸
那节目的最后我做一个广告  今天我讲的关于南明的相关史实的材料
其实来自于两本书  都是我的老乡李洁非先生写的  
一本是我带来了叫《黑洞》  还有一本叫《野哭》  
但是这两本书我们没有拿到纸质书的版权  但是很有幸  
我们得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支持  我们拿到了电子书的版权 
得到APP里面就有  那如果对我们今天讲的南明这个话题感兴趣
我向你保证  那是我见过的关于南明写得最好的两本书
非常精彩  感谢大家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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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胖死磕书目
《黑洞》——李洁非
——史传叙事其表  思悟认知其里  作者用荡气回肠的史事描述
梳理出历史表象后的深刻内涵  
《野哭》——李洁非
——作者对短命仅一载的弘光朝感到不能放下  
而想把它重新唤回于人们记忆  于是  钩故索旧  大书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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