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62 南明死局(二) 文字版

大柔至刚    发布于 2016-12-29 14:51    阅读(223)

No.162 南明死局(二)

——整理  大柔至刚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我们这是一个讲南明历史的小系列
一共是三期  那这是第二期  那本期节目我们试图从一个很小的切口进入
再来来看这个时代  这个小切口是一个人  准确地讲是一个大坏蛋
所以本期节目其实应该有一个副标题  叫坏蛋是怎样炼成的 
那这个人是谁呢  他叫阮大铖  熟悉明史的朋友都知道  
阮大铖是一个著名的奸臣  他奸到什么程度  你看清代人修明史 
专门修了一卷叫《奸臣传》  一共写了15个人  而阮大铖是最后一个
你想  一个王朝灭亡了  写在《奸臣传》的最后一个人  
这隐隐然就在指责整个这个国家就是被你闹坏的  而且还有一点
这15个人当中还有两位宝贝  一个叫马士英  一个叫周延儒  
这两个人之所以写入《奸臣传》  跟阮大铖也有莫大关系  所以你看
王朝末世就是这样嘛  奸臣辈出  奸臣浓度很高  
那说到这儿你可能会反问  罗胖  你难道要给阮大铖翻案吗
绝无此意  这个案翻不了  因为阮大铖实在是铁证如山的一个奸臣
但是过去也有人替阮大铖说好话  
这是到中国近现代的时候出现的一个现象  
比如说陈寅恪先生的父亲陈三立  还有章太炎先生都说  不能因人废言
这个阮大铖还是很牛的  牛在哪儿  有才嘛  
尤其是在各个艺术品类上留下来的作品  那是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
你包括《明史•奸臣传》已经把他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不得不承认对阮大铖一生评价一共是七个字  叫机敏猾贼有才藻 
就是他又机灵  又敏捷  又狡猾  又鸡贼  但是非常有才气  
你看我手边这本书  李洁非先生写的《黑洞》  还有一本叫《野哭》
都是写南明这一段历史的  这套书里面就对阮大铖这个人做了一个评价
说他是中国那个时代的达•芬奇式的人物  什么意思  通才嘛  
达•芬奇就是这样  什么机械制造  机械设计  艺术绘画  雕塑 
包括物理学  什么都懂  在那个时代他通杀一切知识门类  
阮大铖几乎也是啊  诗写得好  有人评价  有明一代几乎没有诗人 
如果说有一个  就是这个阮大铖  什么园艺艺术等等  各方面就不说了
最重要的成就是戏曲  因为戏曲是一个综合艺术品类  
你比如说明代我们都知道戏曲家汤显祖  但是汤显祖只能写本子
而这个阮大铖不仅本子写得好  而且还会导演  而且还自己去谱曲 
而且自己家还养戏班子  自己去当艺术监督  可以说是一个通才  
逼急了自己还能上去唱  你看  明朝末年有一个大鉴赏家叫张岱  
也是大文豪  他评价阮大铖的戏班子说  看完之后  那真是叫拍案叫绝
叫什么  可谓本本出色  出出出色  句句出色  字字出色
你也可以想见  那个时候的戏班子主要是一些不识字的江湖艺人
跑江湖  搭戏班子  如果一个士大夫  而且特别有才  
在家里养了一个戏班子  那在所有的剧目  关窍  各种唱腔  
他肯定是极尽讲究  所有的东西到了文人手里  它往往就变得极端的精致
那阮大铖他在这方面  就留下了可以说那个时代的艺术丰碑
但是这些我们都不去说它  跟我们讲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仍然是一个大坏蛋  但是我们今天的节目  就是要推源论始
看看这个大坏蛋是怎么养成的  阮大铖的家世说得不好意思一点
跟罗胖是老乡  安徽人  安徽安庆府  那么在明史上  
说他是安庆府怀宁县人  对不起  这个是错的  他是怀宁籍  
但他本人是桐城人  在这儿我要说一个小知识  我们今天说 
比如说罗胖  北京户口  我叫北京人  但是你真要填籍贯  我得填安徽
对吧  所以籍在我们现在人来说  它是老家的意思  
可是在明代的时候它不是这个  正好反过来  籍是什么意思  
是户口所在地  阮大铖是在怀宁  那老家是哪儿呢  老家是安徽的桐城
我为什么要讲这一点  非常重要  
因为你不理解阮大铖实际上是桐城县人  后来很多他一生的故事
你都会觉得缺了那么一点点味道  安徽的桐城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在中国文学史上不是有所谓的桐城派吗  对  这个县是遍地的读书种子
罗胖小时候你别看也是安徽人  很崇拜桐城人的  人家是立过派的地方
我小时候在安徽就听说桐城人有一句土话  叫富不丢猪  穷不丢书 
富人家才把猪看得很宝贵  穷人家没有猪  所以只能看重书  
再穷都不能把书扔了  因为这是家里孩子最终的上进管道  
所以这一个县到处都是读书人  明清两代  桐城人创造了一个奇迹 
一共产生了240位进士  这还得了啊  你想  中国从唐代有科举以来
一直到清末废除科举  总共产生了10万个进士  而桐城人一个县  
仅仅在明清两代  就贡献了其中的240位  安徽的安庆府一共是六个县
除了桐城之外  还有什么宿松  怀宁  
五个县在明清两代产生进士的总和乘以二  才是桐城一个县的成绩
所以你说这个地方的文化氛围有多浓厚  对  阮大铖就出生在这片土地上
而且他们家在桐城县又是世家大族  
他们家的远祖可以一直追溯到魏晋时期的那个大名人阮籍阮步兵  
到明朝中期  他们家已经开始当部级大官了  所以你想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土壤  多么好的种子  而且自己还争气  
16岁中了举人  29岁中了进士  在此之前  你不能说这个人就是坏蛋吧
他没有什么劣迹啊  那他怎么变坏的呢  因为从过去的历史来看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传统社会的精英人物  他应该加入东林党才对啊 
对  他曾经有过机会  这第一步变坏就在天启四年  
天启是明熹宗的年号  就是我们以前节目介绍过的  
魏忠贤之乱出现的那个朝代  但是天启四年的时候  魏忠贤还没有得势
还在深宫当中一个很普通的太监  那这时候朝中谁得势呢  东林党 
是一帮正色立朝的儒家士大夫  这其中有一个人很关键  叫左光斗
左光斗这个人现在在历史上给我们留下的背影很伟岸  大君子  大英雄
大忠臣  因为后来魏忠贤及其阉党对他进行迫害  死得非常惨  
而且死的时候是高风亮节  但这都是后话  在天启四年的时候  
人家左光斗可是国家重要领导干部  开会的时候主席台前排就坐的
一方面东林党骨干  另外一方面  掌管御史台的主要官员之一
那天启四年的时候  突然御史台出了一个缺  一个职位空缺了下来
这个职位的名字我们得稍微解释两句  叫吏科都给事中  什么意思呢
我们都知道那个时代有所谓六部  吏部是其中之一  
负责管理天下官员的任免  升迁这些职位  相当于今天的人事部门
国家人事部  或者说中央组织部  是这么个角色  
但是御史台是国家的监察部门  有点像今天的中纪委和监察部  
所以它也设立了一个对应的部门  专门看着吏部  你是不是徇私舞弊
是不是讲究程序  这个在御史台内部的部门  叫吏科给事中  
那它的头就叫吏科都给事中  这个职位空缺下来了  那就赶紧查册字
谁应该递补这个职位  查到的第一个人这个时候正好出事  什么  丁忧
就是官员的父母去世  他必须回家奔三年之丧  
这个时候可不要想着当官了  所以这个人选就排除了  
那第二顺位的继承人选是谁呢  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阮大铖  
所以按照正常的程序  请注意  正常的程序  阮大铖应该得到这个职位
那左光斗和阮大铖什么关系  老乡  左光斗也是安徽桐城人  
所以如果不知道阮大铖的老家在桐城  这种关系  这个味道就差了很多
他俩是老乡  而阮大铖作为第二位的继承人  这个时候在哪儿呢  
就在桐城老家  请假回家  那左光斗赶紧给他写了一封信  说你赶紧过来
于公你也应该这个位置  于私  你看  他俩是老乡  我给你通风报信
赶紧来  这个位子给你了  那阮大铖当然就屁滚尿流地来到回京
那在阮大铖往北京赶的路上  东林党的几个大佬一商量  说不对  
这个职位不应该给阮大铖  为什么  因为这个家伙性格比较轻躁 
经常在外面吹牛  吏科都给事中  这是什么职位  人事部门 
组织部门的干部  那个嘴一定要严的  对吧  要谁不要谁  
我们东林党互相商量商量  怎么给国家这些职位安排一下  
哪能让这样的人干这个事呢  说左光斗你这次有点大意  左光斗一想
对  大意了  不应该让他  所以这个时候  
阮大铖跑到北京来见他的时候  左光斗就说  怎么说呢  
后来想了一个辙  说你看  你前面这个人虽然丁忧了  他家里的这个死信
就是父母的死信已经报到北京了  
但是地方上的督抚还没有把这个信报上来  
就是他父母死这个事还没有走官方程序报到北京  
所以现在你不能说人家就没资格  对吧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还有一个职位也出了缺  叫工科都给事中  六部嘛  还有一个工部
那有一个职位  你先干那个去  你干那个呢  等那边那个信一确实
我再给你改回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看这大忠臣  大英雄  
也干这种事  说话其实有点糊弄他  阮大铖什么人  那多聪明  
早就知道这个背景  阮大铖当时就说了一个字  可  行  然后你去办吧
左光斗就把这个报上去了  工科都给事中阮大铖  报上去了  
这左等也不来  右等也不来  皇上那边的批复就是下不来  
然后民间就开始出现各种声音  说这个吏科都给事中这么重要的位置
为什么长期空缺呢  阮大铖就应该递补嘛  各种四方的压力就开始过来了
左光斗知道坏事了  所以没办法  只好又把阮大铖写上吏科都给事中
报上去了  早上报上去  晚上就批下来了  东林党知道出事了  什么事
就是一定有另外一种力量在背后跟我们捣鬼  这个力量是谁  
就是魏忠贤的阉党  所以在官场上的人  那不用确实证据  
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  阮大铖一定走了魏忠贤的路子  拿到了这个职位
你看  我们东林党大佬  老乡之间的关系  我已经控制不住你了  
给你的安排你已经不服从了  走别人的路子了  
所以东林党人心里就不舒服了  而阮大铖这个时候  
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好不容易争取下来这个职位  
走马上任之后干的第一件事  是辞职不干了  
你们东林党原来安排谁来接我的位子  现在来接啊  但是请注意 
这个位子是我给你的  不是东林党总部安排的  我就是要争这口气 
那阮大铖临走的时候扔下了两句话  第一句叫  我便善归  
我算是好好地撤出来了  看左某将来如何归耳  这句话就有点狠了 
我看你左光斗这帮东林党人将来的归宿和下场是什么样的  当然了 
这个过程当中  我们感受到了那种负气的成分  如果有人非要批评阮大铖
说你应该君子一点嘛  坦荡一点嘛  宽容一点嘛  他是个小人嘛  
他是个奸臣嘛  他的行为方式就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我们现在不评论阮大铖是好是坏  至少可以有一点我们可以看得出来
阮大铖的那个政治眼光和政治手段是不得了的  你看这一套组合拳  
首先你在背后对我嘀嘀咕咕这些事我能有渠道知道  
这本身就是一个混官场的能力  第二  这条路不通  
我能迅速接上另外一条路来达成我的目的  你看执行力又极强  
第三  我马上能够判断出来  你东林党人将来会被魏忠贤给整死  
所以这又是对未来的判断力  但是更加了不起的是什么  
就是你们狗咬狗一嘴毛  我不参与  你看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一派欺负我  我好不容易搭上了另一派的战车  这个时候他会撤吗  
他不会撤  他会为虎作伥  跟后来魏忠贤的那些党羽  
阉党们行为就会一样  但是阮大铖在阉党当中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跟魏忠贤沆瀣一气  说明他把这个棋又看深了好几步  
他既看出来东林党将来会被搞得很惨  他还看出来魏忠贤其实也搞不长
这这儿不是胡说  也有一个证据  阮大铖回乡之后  在天启六年  
就是又隔了两年之后  这个时候魏忠贤的阉党已经得势了  
说这哥们儿我原来帮过他  来来来  到朝中为官  阮大铖这时候
可能是不甘于寂寞吧  一个没稳住  居然又跑北京当官  
当的叫太常寺少卿  是一个级别其实不是很高的官员  
但是仅仅几个月之后  阮大铖立即就辞职  又回老家  说明什么 
别看你魏忠贤现在烈火烹油一般的热闹  我看出你下场会很惨的  
赶紧抽身  而且在这个阶段  阮大铖有一个  
就是真的是匪夷所思的动作  因为你在北京混嘛  
你总是有一些官场的来往  对吧  比如说你到人家府上拜望  
那个时候总要递个名片嘛  那个时候叫拜匣  对吧  
把自己的名次放在一个匣子里递进去  我请求接见  
像这种拜匣但凡是跟阉党官员来往  投进去之后  阮大铖要干一件事
买通这家主人的家人  把这个名片给买回来  
所以后来崇祯皇帝在定阉党逆案的时候  
满朝文武都知道你阮大铖跟魏忠贤混过  但是居然找不到片纸只字的证据
所以你看阮大铖的政治手腕有多高  当然了 
这个时候东林党和阮大铖之间还没有结下死仇  
真正的死仇是在崇祯朝结下的  你想  崇祯皇帝刚开始上位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王爷  仅仅因为哥哥死了  他才碰巧当了这个皇帝
而且哥哥没儿子嘛  但是崇祯皇帝没有自己的班底  
也没有相应的行政经验  你这个时候一看满朝文武都是魏忠贤的人 
全是阉党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崇祯皇帝是万分小心的  
不敢流露对于魏忠贤的意思  那这个时候朝局肯定就非常混乱 
只有那些聪明人能看得出下一步的演化  而阮大铖就是这么个聪明人
他虽然远在安徽老家  但是对京城的局势了若指掌  当然了  小人嘛
他就爱逞能  所以他给他北京的一个朋友就写了两份奏折  
说我替你写两份奏折  保你取富贵  
这两份奏折其实是揣摩崇祯皇帝的两种心思  第一种心思呢  
崇祯皇帝上台  这儿是魏忠贤  那是被魏忠贤迫害的东林党  
所以第一策略是扶持东林党  打击魏忠贤  
那阮大铖写的第一份奏折就针对这策略  就是专门攻击魏忠贤
第二个策略呢  崇祯皇帝其实也可能采取  就是我是雄才大略之主  
我哥哥明熹宗搞的那一套  那七年  所有的东西我都想推翻  请注意  
天启朝一共七年  魏忠贤虽然名气那么大  其实作乱只有三年 
前四年那可是东林党把持政权  而且东林党也是跟太监搞来搞去  
只不过那个太监不是魏忠贤而已嘛  是一个叫王安的太监  
所以阮大铖针对崇祯皇帝可能采取的这个策略写了第二份奏折  
这叫七年合算之书  什么意思呢  就是前四年是王安联络东林党作乱 
后三年才是魏忠贤联络他的那些阉党  什么崔呈秀  这帮人作乱  
所以天启朝没有一个好东西  现在我们隔了那么多年  你想想看 
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上台  是不是极有可能也采取第二个策略  当然了 
阮大铖遇到了一个猪队友  就是他北京城的这个朋友  
想来想去递了哪份奏折呢  第二份  叫七年合算之书  
那结果崇祯皇帝执行的是我刚才讲的第一套策略  
那这份奏折可就把东林党得罪了  那他这个猪队友又说不怪我  
不怪我  是阮大铖写的  你看  这就是不仅智力差  而且人品差 
把阮大铖就给卖出来了  那你说东林党不恨死他  
这个时候东林党才痛下决心  一定要追杀这个阮大铖  但是没有证据 
东林党人说  要什么证据  我们说谁是坏蛋  谁就是坏蛋  
于是把阮大铖就写进了阉党逆案的名单  当然了  在此过程当中
阮大铖又没怎么当过官  他也没有什么机会作恶  你总不能把他杀了吧
所以最后阮大铖得到的处分是开除回家  叫永不续用  请注意  
阮大铖这一年大概是41岁  而崇祯朝持续了17年  你算算看  
在阮大铖生命60岁之前  他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一个人可能就从此老死乡里  你爱干嘛干嘛去 
这个人从历史舞台上就消失掉了  因为你想  崇祯皇帝自己亲手定的逆案
只要这个逆案不是整体翻过来  
这张名单当中的一个具体的个人有可能被翻案吗  你永无出头之日
当然历史就是这么残酷了  两大政治集团之间如此恶斗  
一个微末的生命  即使你没犯过什么错  就是你倒霉催的  
你被碾为齑粉  这在政治斗争当中非常常见  当然了  
我们还是得说一点公道话  如果历史仅止于此  
我们在崇祯初年再看这个阮大铖  他跟东林党之间的那个是非曲直对错
到底该归谁呢  我们至少可以得出这么三个结论  第一  
是你东林党先招惹的人家  这个东西给你  我又不给了  对吧  
阮大铖的反应当然是小人和奸臣式的  但是我们前面讲  
你不能用那个圣贤的道德境界来要求阮大铖这样的人嘛  
始作俑者是东林党  第二  东林党你最后恨上阮大铖  为什么  
是以言入罪  就是因为他说了话  他骂了你们东林党 
所以说阮大铖心眼小  你东林党心眼也不大  
第三  按照我们今天的法理来讲  你叫程序不正义嘛  
你把他列为阉党名单  请问证据呢  片言只字都没有  
所以说如果历史停在这一刻  阮大铖还不能说他是一个奸臣  
当然今天我反复强调  我们这期节目不是替阮大铖翻案  
我们只是想追问一个问题  一个好好的青年才俊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坏蛋呢  好  还是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
青年才俊阮大铖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一个大奸贼的呢  
还是得回到崇祯二年  这一年阮大铖因为他的名字身在魏忠贤阉党逆案
所以被革除了一切官职  遣送回乡  永不续用  
而且他身上的功名也被革除了  在明清两代  一个人身上有没有功名
那社会地位差距大了  哪怕你只有一个入门级的功名  就是秀才  
你马上就具备了两项特权  第一  很多皇粮国税不用交了  
第二  社会尊严有了  比如说你犯了法  到了县大老爷那儿  
县大老爷是不能把你直接按翻打屁股的  必须先要移闻朝廷  
革除了你的功名  然后才能打你屁股  那你想阮大铖多惨啊  混到40多岁
快到罗胖这个岁数了  回到老家还不如一个穷秀才  说白了  
这个时候理论上  县大老爷可以直接不由分说打他屁股  
当然了  毕竟是世家大族嘛  又有的是钱  而且这阮大铖不缺艺术细胞 
17年崇祯朝这段时间  他在老家吟诗作赋  写文章  搞他的出版事业  
搞他的园林艺术  当然最钟情的还是他的戏曲艺术  写个剧本  谱个曲
养个戏班子  当然阮大铖这个人好热闹  他在老家拼了一个文社  
就是文人的社群  叫中江社  因为安徽正好在长江的中部  叫中江社 
周边的很多会写文章  写诗的人到我这儿来  我们一起来写  
中午的自助餐我包了  搞得热热闹闹  还经常出版一些诗集  
阮大铖是一个出版大家  他出版的那些书籍的版本非常之精良
要知道在明朝末年  文人之间结成这种社群是当时的一个风气  
比如说在下江一带  就是南京  江苏  浙江那一带  
也有一个巨大的文社  叫复社  是很多小社结合起来的  所以叫复社嘛 
复社和东林党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是声气相通  
在政治意识形态上是差不多的  
但是东林党主要是以在朝官员组织起来的这么一个官僚的集群  
而复社更像一个学生组织  里面很多举人  秀才这些人  
那复社的年龄结构当然就更年轻了  那越年轻  他就压不住火  
这帮年轻人说什么  阮大铖这个阉党  他后半辈子在老家就应该老老实实
因为我们已经给他踏上了一只脚  他一辈子不能翻身的  他还吟诗作赋
还热热闹闹搞了个什么中江社  
那个出产诗文和书本的质量好像比我们这儿还好  那哪成啊  
所以你看啊  复社当中有一个很著名的人  跟阮大铖也是老乡 
是我们安徽人的骄傲  方以智  方以智这个人也是一个奇才  
但是我们今天不讲他的故事了  方以智有一次回老家  说你们这帮文人
你们怎么能跟阮大铖搞到一起呢  你知道他原来干过什么吗 
你知道他在外面混的时候名声是什么吗  就一通讲  
那时候老家的老乡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件事  但是既然方以智回来都这么讲
大家也就不陪阮大铖玩了  所以你看  追杀一直追杀到阮大铖老家
但是后来呢  因为晚明大家都知道  天下已经乱了  各种农民起义军
这老家安庆就待不住了  所以阮大铖又跑到了南京居住 
南京那叫六朝金粉之地  是明朝的另外一个首都  那当然繁华得多了
那你想  阮大铖到了南京之后就更加是如鱼得水  又有才  又有钱
天天在家里又养着一个整个全国可能最好的一个戏班子  所以那通热闹
复社的人就气得要死  你本来在安庆还好一点  现在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还搞得这么热闹  那怎么能够容忍呢  阉党要不就是被杀了  要不就流放
要不现在夹着尾巴  只有你阮大铖一个人尾巴是高高举起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所以1638年  复社的这帮青年学生  
青年学生容易冲动嘛  就搞了一件事  叫留都防乱揭贴  
这又是一个很生僻的名词  逐步解释一下  留都就是指南京  
防乱就是这个地方有乱臣贼子  我们一定要防他  什么叫揭贴呢  
就是那个时代的大字报  学生嘛  他又不是当官  
当时也没有很顺畅的渠道向朝廷反映情况  那我有意见怎么办呢
满街刷大字报  所以这就叫留都防乱揭贴  干什么的呢  
就是这个骂阮大铖  那执笔的  联名的都是复社的这帮青年学生
一时间  南京的满街满谷都贴的都是这个  那也是当时的印刷机印的
那你说这个揭帖讲了什么阮大铖实实在在的证据呢  没有  
那个时代的文人互相攻击  我们前面多次讲过  往往都是捕风捉影 
甚至是根本就没影的事就敢在上面写  说阮大铖  你看他写戏曲吧
犯上作乱  经常讥刺朝廷  甚至骂皇上  这明显也是个文字狱嘛  
总而言之  这南京城突然出现这么多大字报  
那阮大铖当然就灰溜溜的了  一度之间还不敢在南京城住了  
跑到郊外的一个山上去住  躲起来了  这是1638年的事情  
后来又发生一件事  1643年  这可距离明朝灭亡只剩一年了  
南京夫子庙搞了一次祭孔大典  所以很多青年知识分子在那儿聚集
阮大铖也叫不识相  我也青年知识分子  也要去祭孔  结果被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阮大铖吗  这不是阉党吗  他被革了功名  我也去祭个孔 
结果被人认出来了  这不阮大铖吗  这不阉党吗  他被革了功名  
怎么还好意思跑来祭孔呢  上  打  据说阮大铖有一部非常漂亮的胡须
经此一战几乎被拔得精光  你想阮大铖快60岁的人了  
在公共场合遭此羞辱  但这十几年日子他就是这么过的  关起门来
有酒有肉有戏班子  打开门去主流知识分子是不认他的  
那你说阮大铖有没有做过努力呢  做了  只要花钱能解决的问题  
他是尽量地花  平时在家里结交各种人  看戏  吃饭  喝酒  作诗 
那就无计其数  最重要的大手笔  比如说我们到知道那部戏叫《桃花扇》
这是中国戏曲当中的最好最好的作品  在我看来  
《桃花扇》说的就是这个事  阮大铖听说复社的学生领袖侯方域青年才俊
说我知道秦淮八艳当中有个姑娘漂亮  叫李香君  
我出三百两银子把她给买了  那时候叫梳拢  给你做小老婆好不好啊
后来这钱当然被退回来了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但说明人家阮大铖是努力想花钱跟复社这帮人修复关系的  
那后来这个努力有效无效呢  你看  铁杵磨成针  只要功夫深  
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管道  什么  东林党  周延儒  
怎么又转回到东林党  你看这个故事有多狗血  
周延儒这个名字你听着耳熟吧  对  就是我们刚才讲的 
《明史•奸臣传》倒数第三名的这一位  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东林党人
崇祯皇帝上台的时候就很喜欢他  周延儒  居然把他提拔当了首辅大学士
后来又落职回家  回到了南方  他老家就是江苏的  
那在南京就见了阮大铖  阮大铖说你东林党这好啊 
我要跟你们修复关系啊  我出一万两银子帮你官复原职  
帮你各种打点运动  好不好  很多东林党的学生看着  有钱  有钱挺好
周延儒是什么人呢  后来他入《奸臣传》那也叫名副其实  这个时候看
白的是银子  黑的是眼珠  掉进去拔不出来  一万两银子就要了  
然后就跟这个阮大铖讲  说你这叫定成反革命集团罪  对吧 
在阉党逆案当中直接恢复你是非常困难的  将来我给你想办法
但是钱我先收了  后来这周延儒果然官复原职  又当了首辅大学士
周延儒和东林党人一商量  说这不行  阮大铖这钱虽然收是收了 
但是官复原职这个事  相当于要平反一个反革命集团案  这事动静太大
算了  周延儒说  那我也不能白收钱  就跟阮大铖讲  说这样  
给你翻案我是做不到  但是我们干一件事  你有没有关系好的人  
资格差不多的人  你推荐  我把他运动成督抚  就是地方的督抚大员
然后再让这个人来举荐你  你看国家正在打仗嘛  以边才举荐  
就是这是一个边防人才  把你举荐上来  国家打仗  什么人都用 
这个时候我就有借口了  你看好不好啊  阮大铖也没有办法  那只能好啊
那他举荐谁呢  你看  《明史•奸臣传》倒数第二的马士英  
马士英和阮大铖在科考的时候是同年的进士  这个时候马士英因为犯了罪
在路上还流放呢  突然怎么提拔我当督抚了  所以喜出望外  就去上任
哪儿啊  安徽凤阳  凤阳总督  这后来的故事我们上一集已经讲了 
怎么迎接朱由崧到南京即位当皇帝  福王这一团故事  
而所有这些故事背后的操盘手就是这位阮大铖  说到这儿  
我们今天这期节目才算进入后半场  因为至此为止才出现一线可能 
就是阮大铖握有巨大权力  呲出獠牙  成为奸贼  
你看一眼这个时候南明南京的弘光政权  
首辅马士英是人家阮大铖推荐上去的  
皇帝朱由崧是马士英带着一帮军人扶立上去的  
而扶立的计划背后的总设计师也很可能是这个阮大铖  
那你那些东林党还能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再欺负阮大铖吗  
所以阮大铖就回家收拾行李  随时准备官复原职  入朝为官了  
那马士英当然还是比较讲义气的  毕竟拿人家的手短  吃人家的嘴软
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替阮大铖办这个  当然了  东林党是不同意了
东林党这个时候在朝中的大佬高弘图  他也不明摆着反对  
他讲了这么一番话  就是为了阮大铖着想  咱们是不是光明正大地回来啊
所以你马士英提议让他回来可以  交给满朝文武大家讨论嘛  
九卿科道大家都说说意见  如果主流意见欢迎他回来  你看多光荣啊 
马士英说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还不知道你们东林党人怎么想的  
这事交给东林党人讨论  没个回来  而且阮大铖进一步身败名裂 
然后转过头就跟福王讲  说这事您老人家就定了得了  阮大铖有功劳  
福王我们在上一期节目当中讲过  不怎么识字  没什么文化  
连章奏都看不懂  就信这个马士英  你说咋整就咋整呗  
于是皇帝直接下旨  把这个阮大铖恢复冠带  入朝为官  官复原职  
但这个时候马士英就觉得可以了  我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给你恢复了名誉 
等于就平反了嘛  你也入朝为官了  这事就这么打住了好不好啊  
阮大铖也不跟他说什么  过了两天  突然皇帝那儿又开始下旨 
说这阮大铖大材小用了  这样  直接当兵部侍郎  兵部啊  
南明朝廷到这个时候就剩兵部还有点能量了  直接当兵部侍郎  
你看史可法就是兵部尚书嘛  后来这个阮大铖又进一步当了兵部尚书
可以说是南明朝廷最大的官了  马士英就有点傻了  我不是首辅吗
现在我说什么都不算  他动不动就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些管道  
就直接通到福王那儿去了  动不动就给我下旨意  你想  
阮大铖是什么人  在南明历史上  这马士英号称叫小人中的君子  
至少他后来没投降  壮烈牺牲  阮大铖号称小是人中的小人  
他在南京待了那么多年  天天唱戏  写诗  请人吃饭  
那不知道交结了多少人  什么宫中的太监  什么在南京驻扎的一些侯爵
公爵  那些勋贵的子孙们  这些管道都能通到深宫之中  
所以马士英就像那个渔夫一样  从瓶子里放出这个魔鬼  
发现再也收不回去了  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吏部尚书的人选 
这马士英因为是首辅嘛  这种人选你要提  想来想去  
要提拔一个叫张国维的人  但是过两天旨意下来了  最后谁当了
一个叫张杰的人  这人是谁的人呢  阮大铖的人  这史书上写得好
马士英听到这个消息  正坐在床上呢  当时就呆住了  摸着这个床傻了
从此就有点害怕这个阮大铖了  虽然你是在首辅的位置上坐着  
但是旁边这个家伙又对自己有恩  但是他的权术是深不可测的  
那掌握了巨大权力的阮大铖  他总该干点什么吧  
他的本职工作先是兵部侍郎  后来当了兵部尚书  按说你应该筹集粮草 
征募士兵  北伐中原嘛  但是阮大铖太忙  没空干这个  
他主要是忙两件事  第一件是迫害东林党  打击报复复社的这帮人
这是一口积压了多少年的恶气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当然阮大铖聪明在哪儿呢  他不是按照这个朝廷固有的政治格局去玩
不是说我替魏忠贤翻案继续打击东林党  不  他知道那个太困难  
因为阉党逆案是崇祯是先帝崇祯定下来的  阮大铖聪明在于  
他发明了另外一个名目  你不是管我叫阉党逆案吗  好  
我送你一个反义词  是顺案  逆和顺  什么意思呢  你看北京城刚刚破了
被李自成打破  很多朝廷的文官都投降了李自成  这叫归顺  
而且你归顺的那个对象  那个政权叫大顺  所以这个案叫顺案  你想
首先民心所向  我们南京在这儿坚守  北方的那些文官都认贼作父了
当然大家切齿痛恨  阮大铖就以这个名目去办  比如有一个周家兄弟
其实还是堂兄弟  哥哥在北京投降了  哥哥他没办法  我弄你弟弟 
为什么  弟弟是复社的领袖  弟弟说我跟他关系从来都不好  
这事关我屁事  阮大铖就给他捏造各种证据  找各种证人  就是你指使的
然后把这个人给杀了  所以阮大铖迫害东林党人  
刚开始用的那个政治机巧和手段也是非常高超的  
当然了  后来时间实在太短  他有一个庞大的迫害计划  
但是最后没有实施得了而已  
这也是阮大铖为什么列入《奸臣传》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正事都不干  就搞迫害  那还有第二件大事  那就是贪污  
现在史料当中我们看到大量阮大铖贪污的证据  这就有点奇怪  
你不是有钱吗  这前半辈子  
60岁之前到处撒钱来满足于自己的那种权力欲望  你好不容易当了官  
这不像一个富家子弟的做派  我对这一段史料琢磨半天  
我终于琢磨出来为什么  你想  我们设身处地地想  假如你我是阮大铖
现在你当了官了  兵部尚书你也当了  吏部尚书也是你的人  
满朝文武你可以随便安排  好  那你怎么识别谁是你的人  
只有他给你送钱  你才能识别  
如果他仍然是正色立朝的一个大臣凭自己的本事上位  那都是东林党那帮
哪有你阮大铖的阉党势力呢  只有这个人说我给你点钱  
你能不能让我当官  这样的人他才能收为己用  
所以有的时候这个银钱交易  不是我们想象出来它就是权钱交换  不对
它是一种识别技术  听到这儿你可能还不太明白  我给你举个例子
我也曾经在一些那样的机构工作过  这个拍马屁这件事情  
我们粗浅地理解都觉得  你不就是讨好领导吗  然后领导一糊涂  
以为你这种人有本事  所以就用你  错了  没有这么简单  
我就见过这样的一个领导  大领导在那开会的时候  正在喝水  
一看杯子已经见底了  众目睽睽之下  几百个人开会  
他居然就能从后排一溜小跑绕到主席台  给大领导倒满杯子  
然后又坐回去  这就是拍马屁  后来果然提升了  
那你说他这是拍马屁领导觉得你很不错吗  不对  
这是一种自我残害的效忠  什么意思  就是我告诉领导  也告诉所有人
我知道众目睽睽之下  我做出这个行为你们会看不起我  然后你看  
给领导就递了一个信号  我对你的忠心可以忠心到  
我以所有人看不起我为代价  向你拍马屁  我就算投顺你了  
阮大铖当年是一样  满朝的东林党  满朝的人都看不起他这个阉党
敢于公开给他送钱  这就意味着我跟东林党决裂  我向你投靠  
所以这可不仅是送钱  
是我用自己公开的道德污点向阮大铖势力进奉一张投名状  
我想拜倒在你的门下  所以读到这儿  我们才真正是一声长叹 
阮大铖是一个奸臣没错  但是这个时候的政治格局已经导致一种情况  
就是阮大铖如果在乎输赢的话  他除了当奸臣  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这才是这段历史最深最深的悲哀  我们还是回到阮大铖最后的下场
简单介绍一下  1645年的5月份  南明弘光政权就完蛋了  南京城破
那阮大铖呢  他的逃跑路线先是回到安徽老家的太平县  
然后转到浙江的金华  金华待不住又跑到绍兴  绍兴呢  马士英在那儿
这俩宝贝又开始会合  待了一年  请注意  可不是坚守了一年  
是清兵没有打过来  后来清兵打到浙江  要渡过钱塘江的时候  
马士英那帮人接着跑  后来马士英是壮烈殉国 
所以为什么说他是小人中的君子  而阮大铖是小人中的小人呢  
阮大铖就跑到钱塘江头  就投降了清朝  其实现在很多史料都发现 
阮大铖在这等待的一年中  已经跟北边通过书信了  我投降  我投降
后来果然就投降了  那他投降的时候  这是1646年的6月份  
阮大铖活到什么时候呢  活到1646年的8月份  投降之后只活了两个月
所以你说这个汉奸当的有多冤  这一辈子你好歹给自己一个好的收场嘛
没有  奸贼嘛  没办法  当然了  根据李洁非先生的观察 
这阮大铖在最后两个月其实这儿出了点问题  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
比如说清兵嘛  当时那个生活条件也不行  阮大铖有钱  
经常给他身边的那些人  动不动就来一桌好酒席  别人就说  
你这奇了怪了  哪儿来这么多好吃的  阮大铖就开始夸耀  
我什么兵法世家  我略施运筹怎么怎么着  就开始吹牛  
他已经到了那种失心疯的状态  动不动就给大家演戏  我会唱戏  
这个听不懂  我给你换个调  听得懂了吧  他已经烦人到什么程度  
大半夜的  人家都要睡觉  他就钻人家帐篷  我给你聊个事啊  
然后就坐下开始海聊  一直把这人聊到实在拿不起个儿了  已经睡着了
酣声大作  然后他又换一个帐篷  你还没睡呢  来  接着聊 
就能彻夜这么聊下去  然后好不容易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  
他靠个地方打个盹  然后接着一看谁醒了  接着聊  
所以很多人都烦死他了  说你这么大岁数了  60岁  
你稍微睡一会儿行不行  我是精神好  那阮大铖是怎么死的呢  你看
清兵从浙江打到福建  浙闽边界  我们都知道那个著名的关  仙霞关
那是山势非常陡峭的地方  很多清朝的那些将领们都说  
过这个险关咱们可一定得骑马  到了最险的地方  咱们下马再牵着马走
阮大铖说  你们这些人都是怂蛋  看我  我先登  60岁的老头  
就拽着这个马  也不上马  就一路噌噌噌往上走  
那底下人说  那你走吧  我们慢慢走  因为山道太险  等走到岭头的时候
发现阮大铖把马放在旁边  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  
然后那个清兵就拿那个马鞭子捅他  说起来  走啊  阮大铖已经坐那儿
已经死了  而且在此之前  已经发现他头已经有点肿  清兵已经跟他说
要不你别跟我们南下了  你就在这个地方  叫衢州  浙江衢州  
你就在这等着  将来打胜仗我们再来接你好不好  不行  我体力好得很 
我还能挽硬弓等等  所你看他最终临死前的这一点表现  
果然就有一点点精神不正常  阮大铖这个人一生就为一件事活着  
证明我聪明  我能干  我有办法  哪怕是我破除人间一切道德底线
我都能够赢  在智力上碾压你们所有人  我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家
我是诸葛亮  所以我们揣摩阮大铖的精神世界  
可能他还为自己奸贼的这一点特性自鸣得意  
其实我们在生活中也经常见到这样的人  那这样的人的思路发展到最后
可不就是阮大铖的下场吗  疯狂而滑稽  那我们这期节目到底想说什么呢
还是回到那个话题  坏蛋是怎样炼成的 
过去我们都以为坏蛋是因为道德差  
而今天这期节目我们提出另外一个纬度的原因  就是格局小  
那格局小赖一个人吗  有的时候也不能赖  环境使然嘛  
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  我上高三的时候  我估计到现在还是这样  
我上高三的时候  班上就有那些同学其实非常勤奋  晚上做作业  
复习功课到深夜  但是第二天早上到班上  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大家  
哎呀  我昨晚真是没有毅力  我看了一晚上电视  我玩来着  
其实不就是想跟同班同学使一点障眼法吗  其实谁不明白  
高考这件事情是在全省的高三学生当中展开竞争  
你根本不是和身边这帮人竞争  但是人就是有这个本能  
我们是要赢过身边的人  即使我们明知战场不在身边  也得这样做
所以有那么一句话嘛  看一个人的趣味  看他的配偶  她的先生  
他的太太  看一个人的品格  看他的朋友  但是看一个人的能力呢 
看他的对手  人其实是被整个环境驯化的  你找到什么样的对手  
进入什么样的格局  你自己的境界才有多高  
所以我们解读南明为什么破败  不是因为它能力差  不是因为它资源少
这个国家其实它拥有很多很多的战略回旋余地  
但是为什么南明的弘光政权崩溃得那么快呢  
就是因为常年的皇权制度的打造  到了明末的时候  
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所有的要素都锁合在一起的小系统  
这个系统小到什么程度  就是它所有的构成要件  甭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
它都以对方为唯一对手  那你东林党如果以阉党为唯一对手的话 
你的能力也就被锁死在阉党这个水平上 
其实没有人真正为了家国天下而奋斗  那个大目标所有人都忘了
就算你东林党道德水准比较高  将来在历史上的名声比较好  那又怎样
从整个系统演化的角度来看  你起到的作用其实和阉党差不多  
都是以对方为对手  以干赢对方为首要  甚至是唯一目标  
整个组织的大目标大家都忘了  所以南明的崩溃其实双方都有责任
就像我们今天观察到很多大公司  内部矛盾比外部矛盾还要大  
而且管理越严密  组织机构越发达的公司  这个现象就越明显  
大公司两个部门之间协作比登天都难  有的部门要干一件事  
明摆着组织内部也有这样的资源  但是犯不上去用  因为太难了  
宁愿在外面找一个供应商  花公司的钱都比在内部协作要容易得多  
所以大公司往往要达成一个又紧急又重要的目标  
就不得不从各个部门去抽人  成立一个临时的组织  再来干成这个目标
所以组织又进一步的庞大  这真是大组织的宿命
但是我们今天不是想批判大组织  而是一个人想要不变成坏人 
他应该做什么  两件事  过去我们都认为只应该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准
这个很重要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有的机构已经出现这种管理僵化或者走下坡路的时候  
你就千万不能在里面待着  不仅你的发展会受到限制  
你的道德水准也会下降  这话怎么讲  比如说我有一些朋友在一个产业
这个产业我就不说是哪个了  总而言之下坡路  我就跟他们说  
赶紧走啊  不是因为这个公司给你发不出工资了  而是因为处在下坡路
很多明白人  聪明人  优秀的人早就跑了  
你再在里面待下去你就没有人可以学习  你的环境本身就在恶化
但是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整个系统在走下坡路的时候  生存空间被压缩
资源进一步稀缺  那我们会怎么办呢  我们会团结起来共渡难关吗  
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但是更普遍的是什么  
是我们每一个人受自己的人性驱使  我们鼠目寸光  
我们只看得到这个系统内部的结构  所以和身边的人争抢资源  
和其他部门恶斗  而且越斗越往下探道德底线  所以我经常劝朋友
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由时代  如果发现你身处在这样的小系统当中  
赶紧走  不仅为自己要路  也为自己的灵魂得到一个向上的空间  
所以调整自己的生存处境是这个时代  
这个开放时代我们的生存智慧的体现  那这期节目最后  
我特别想讲连岳先生讲过的一句话  我觉得这句话真是值得写在桌上
成为我们的座右铭  叫一个人如果你不及时按照自己所想的活
那你就总有一天会按自己所活的方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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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胖死磕书目
《黑洞》——李洁非
——史传叙事其表  思悟认知其里  作者用荡气回肠的史事描述
梳理出历史表象后的深刻内涵  
《野哭》——李洁非
——作者对短命仅一载的弘光朝感到不能放下  
而想把它重新唤回于人们记忆  于是  钩故索旧  大书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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