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家劉文西為本文作者王謹繪制的速寫
立在黃土高原的一尊雕塑
——悼畫家劉文西
文/王謹
昨日天際垂泄一場夏雨,黃土派畫家劉文西也正是在這天離我們而去。
我扼腕嘆息哀悼之余,想起與先生的交往,如在昨天。
1991年4月,我作為人民日報參加七屆人大四次會議新聞報道的記者,駐會京西賓館。報到第一天,看門牌,我才知和我房間相鄰的是來自陜西的全國人大代表劉文西。開大會預備會那天午飯后,他到我房間聊天,談各自的工作經歷,聊著聊著,他突然說,你不要動,我給你畫張速寫。我只好端坐不說話,他拿起鋼筆,一邊用眼睛瞄我,一邊在一張白紙上畫。不一會兒,一張素描的肖像畫交給我。
盡管相似度不是很高,但還是有幾份神似。我連聲感謝,他說,“沒有什么,交個朋友”。
當晚,我回報社,與兩會報道組同仁談起劉文西速寫我肖像的事,編輯組負責人借題發揮,讓我與劉代表商量,能否約他為人民日報兩會報道創作些會議速寫,活躍兩會報道版面。
我當晚,將此意告訴劉文西代表 ,他爽快地答應了,說“沒有問題”。從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那天起,他每天來到我房間,由我用帶來的傳真機,給人民日報社兩會編輯組傳真一幅兩會速寫。原作他再拿走。
從大會開幕到閉幕,差不多每天刊登一幅他的速寫。劉文西樂此不疲。他的速寫也成為那年兩會的一道風景。看人民日報兩會報道,必欣賞劉文西的會議速寫。他的知名度也因此更高了。我們也成為朋友。
那時還沒有時興手機,盡管我們互留了電話,但聯系不多,我也沒有意識到劉文西畫作的價值。
后來,我從陜西的新聞中,從中國美術界的零訊中,逐漸較多地了解到他的藝術創作活動,對他立足生活,不懈創作的成果,刮目相看。
劉文西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與石魯、趙望云、何海霞等齊名、活躍在西安的中國畫家。劉文西以畫領袖毛澤東和陜北高原農牧民最為知名。在原“長安畫派”先賢們活動的故地西安,以國畫大師劉文西為代表的一群致力于反映陜北風土人情、歌頌黃土地革命歷史和民族個性的中國畫畫家,自發組成了“植根黃土畫人民,表現時代出精品”的“黃土畫派”。
劉文西于1933年出生在浙江嵊縣(今嵊州市)水竹安村。劉文西作為家中的長子,父親給他取名“聞樨”,即聞得桂花香之意。上小學后,這個男童寫不來筆畫繁雜的“聞樨”,于是索性改名“文西”。
家鄉優美的風光,給他幼小的心靈駐入藝術萌芽。1950年,劉文西離開家鄉到上海參加軍政學校考試。面對燈火霓裳的大上海,這個浙江山里娃對一切新鮮事都感興趣。在復旦大學任教的舅舅帶他來到禮堂觀看育才學校的演出。育才學校是當時滬上首屈一指的新式學堂,有戲劇組、音樂組和美術組。演出結束后,劉文西的繪畫之路也由此正式開啟——舅舅利用他和復旦大學校長陳望道的關系,介紹小文西到育才學校美術組學習。
也正是在這一年,劉文西在育才學校的美術課堂上聽到班主任王琦先生宣講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劉文西的人生也由此明朗開來。劉文西決定用他一生的時間來踐行毛澤東的講話精神。
1953年,劉文西順利畢業,并考入中國美術學院華東分院(今浙江美院)。在這里,劉文西開始接受系統、正規、扎實的美術教育。
1957年畢業實習時,正值24歲青春年華的劉文西主動選擇去陜北。畢業后 ,他毅然留在了古都西安,并把西北的黃土地作為自己一生耕耘的基地和創作靈感來源的寶庫。四年后,28歲的劉文西以水墨畫《祖孫四代》一舉成名,這幅畫和《毛主席與牧羊人》一道奠定了他的黃土藝術風格。
在之后的50多年里,劉文西先后赴陜北黃土高原采風、寫生、體驗生活達到90多次。陜北的每一條山溝溝里都有他的足跡:在窯洞里包餃子、喝高粱酒、高原上扭秧歌、唱信天游、和老鄉們一起過年,劉文西儼然成了黃土地上的農民。
改革開放后,劉文西進入了一個更豐富的創作時代,他的作品被中外收藏家視為不可多得的珍品。
“半生青山,半生黃土。”這是劉文西一生的寫照。他一輩子藝為人民。1997年,數十年如一日,只穿中山裝、只戴解放帽的劉文西迎來了人生的又一巔峰:中國人民銀行制鈔公司的工作人員找到當時正在北京開會的劉文西,請他為第五套人民幣設計一幅毛澤東頭像。當時的照片已經選定,是一張毛澤東在建國初期拍攝的正面免冠閃光照,這張幾經修改過的照片非常模糊,又沒有陰影,因此要達到人民幣上畫像的制作要求,其繪制難度便可想而知了。劉文西硬著頭皮上了,最終他不負眾望,成功完成毛澤東頭像的畫作,這幅作品也最終印在人民幣上,成為中國人民記憶的永恒。
劉文西一生共畫了60多幅關于毛澤東的作品,其實,這些僅僅占他人物畫中很小的一部分,他畫得最多的是黃土坡上的質樸農牧民。
古稀年之后的劉文西在卸去了各種社會職務后,終于迎來了一個安靜的創作環境。他創作不止,追求不止……(文/王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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