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5月13日,北大中文系-北京老舍文學院2021骨干作家高研班在北大舉行創(chuàng)作研討,聚焦三大關鍵詞:北京作家、人文素養(yǎng)、人民性,學員們分成兩組進行了熱烈的探討,展現(xiàn)了北京骨干作家們在創(chuàng)作中的新觀念、新思考、新表達。本次學習班中,第五組作為最年輕的一組,正是青春飛揚的年紀。作為身在首都的“文學少年”,他們的未來充滿著更大的可能性。他們的論題是“文學少年如何進化成文學中老年”?這反映了它們對未來的一種自信與張望,很多時代都有屬于自己的“文學少年”?可是到了中老年,還在堅持的有幾個呢?請看第五組的發(fā)言
崔君:“文學少年”“青年作家”這些稱呼隱含了眾多內(nèi)涵,旺盛的創(chuàng)作欲望、敢于質疑和冒犯的可能和對不成熟的寫作嘗試的包容與鼓勵。這個主題換句話說,是一個能否持續(xù)性寫作的問題。我想說的是,閱讀、經(jīng)歷、想象,能讓一個寫作者保持思考和創(chuàng)造的活力。閱讀激發(fā)記憶和靈感;經(jīng)歷開闊眼界,當然這不只是生活經(jīng)驗的簡單積累,文學所表達的高出生活的部分才是作品的價值所在;想象決定了一篇作品有沒有飛揚的可能。其實,沒有人規(guī)定一篇小說究竟應該怎么寫,好的作品自成一體。在自成一體之前,會有或長或短的試探和摸索,寫作是一個不斷推翻的過程。寫作者要面對的,是如何關注自身之外廣闊的世界和人,看到那些被忽略的他者,把他們也納入到虛構框架中,在不同時代冒險找到新的表達方式、反映新世界。
葉桂杰:這是一個關于“方法論”的問題,它預設了兩個“認識論”的前提:一、很多(甚至是大部分)寫作者,在寫作多年以后都擱筆不寫了;二、寫作者“應該”一直寫下去。前一個前提,本質上是一個“統(tǒng)計學”的問題。統(tǒng)計學的問題本應以統(tǒng)計學的方法來論證并做判斷,“目測”“感受”“聽聞”都不是科學的方法。但這不是這個討論話題的重點。且說第二個前提。既是“應該”,那么它本質上就是一個寫作道德問題。也就是說,“文學少年如何成長為文學中年”預設了這樣一個道德判斷:寫作者應該一直寫下去,而不應該中途輟筆;中途輟筆是遺憾的。對于這樣一個道德預設,我并不是完全認同。原因有二:第一,文學創(chuàng)作本質上是主體的表達和創(chuàng)造,是一種精神活動。《毛詩序》說:“情動于中而形于言。”文學創(chuàng)作是主體精神的外溢和物質化。而這種“外溢和物質化”,并非僅能文學創(chuàng)作可堪勝任,搓麻將、下棋、唱K、釣魚、放風箏、跳廣場舞等等,都是重要的方式。第二,文學創(chuàng)作固然是一種比較高級的創(chuàng)造性活動、精神活動,但人類的高級創(chuàng)造活動并非只有文學創(chuàng)作,還包括科學發(fā)明、考古發(fā)現(xiàn)、哲學研究等等等等。沈從文從文學創(chuàng)作轉入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固然不全是出于主觀性的轉向,但后者的研究成果,于相關領域也是功莫大焉。事實上,我們發(fā)現(xiàn),很多報考大學中文系的學生,起初都有個神圣的“作家夢”,但后來隨著學習的深入,會轉向研究領域。文藝學、詩學的研究,也是一種富有挑戰(zhàn)性、趣味性,充滿主體精神的創(chuàng)造活動,其迷人之處并不亞于“受眾面更廣”的文學創(chuàng)作。綜上所述,似乎我并不承認這個問題的合法性,但其實并非如此。事實上,我是認同這個問題并認可它所預設的前提的。而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其實也隱含在了上述的分析之中。也就是說,我認為,保持對人生與世界的好奇,保持主體精神的充盈感,是一個寫作者持續(xù)寫作下去的本質性動力之一。
蔣在:這個問題乍一聽,少年到中年還需要通過努力發(fā)展。如果不發(fā)展,一個人能永遠年輕,永遠保持在少年狀態(tài)。真好。我想它其實問的是關于寫作,作者眼界和題材的問題。作家的才氣與年齡和閱歷也許有些關系,但不起決定性作用。人越老,寫得越好這句話也就不成立。奈保爾后期的作品很多都比不了他早期《米格爾街》的創(chuàng)作。文學少年不用苦思如何擺脫自己,要成為什么,先成為自己再說吧。
鄭在歡:在創(chuàng)作上,要怎么從心比天高的少年成長為穩(wěn)定輸出的中年,恐怕也沒有一定的方法論。作家最可貴之處必然是其面對人生的多樣性觀點,形成多元局面的基礎恰恰也是因為作家們的不同生命軌跡所決定的。如果這個話題說得僅僅是一種危機,怕少年時的一腔熱情會隨著時間消散,致使創(chuàng)作之路早早夭折,那我覺得與其將寫作當成事業(yè),倒不如將是視為一種生活,將其納入生活的一種方式,以樂趣與成就作餌引誘自我前進,才是持久之道。
閔芝萍:對于這個問題,我的理解,更多是一種心態(tài)和看待世界的視角的成長。大部分人的創(chuàng)作都是從表達沖動開始的,我們選擇了文學作為載體,想要獲得更多的共情和認可。自此或許是開門開窗,風景不同,寫作逐漸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眼神和筆力都沉了,意識到文章的“氣”與真正的始終,關于如何寫、寫什么的思考也會變得厚重。進入中年,自私和悲憫會漸漸出現(xiàn);某種意義上,中年也不過是更老練的,一些關于青年的命題的重演;每個人的創(chuàng)作母題也在世界機制的不斷運轉中產(chǎn)生新的變化。因此,比起青年的文學創(chuàng)作如何平穩(wěn)地過渡到中年狀態(tài),如何調(diào)整自身,我更關注的是擁有了中年心態(tài)的青年人,能否為寫作和思考打開新的局面,即便是焦慮,也要坦誠面對,而非“如何過渡”,因為這是必然發(fā)生的。
王長征:這個話題在我看來不只是文學本身的問題,還有如何將理想與生活、文學與現(xiàn)實相協(xié)調(diào)的問題。作為一個青年作家,首先要確定自己的寫作方向,應當思考什么樣的作品才能更有生命力,使自己的作品始終走在文學前沿,不落伍不掉隊,甚至于超越同時代。其次,解決了文本與方向的問題,還要保持一顆警惕之心,不要因為取得一些小小的成就,便得意忘形,自以為是,驕傲自滿,從而使創(chuàng)作的步伐緩慢下來,我們要時刻修心養(yǎng)性,內(nèi)觀自省,與自己作斗爭,戒除不利之缺點。最后,要為自己創(chuàng)造良好的寫作環(huán)境,真心實意地去體驗生活,放下文人的面子,沉到生活中去,感悟我們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中人情冷暖的溫度,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勞動者,決不能因為寫作而使生活不能為繼,“江山代有才人出,青史留名有幾個”?要放松心情,不能為了成名而寫作,在以上都具備的情況下,講究隨遇而安,寫成什么樣就是什么樣,關鍵要過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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