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網:李迎兵長篇小說《沐月記》新書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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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十世紀到二十一世紀,中國文學的主打一直是小說,無論是魯迅,還是張愛玲,都提供了一個傳統閱讀的范本。從新時期文學,尤其先鋒文學,然后到后來的純文本,跨文體,以及在泥沙俱下的網絡時代,文學期刊式微的標志是讀者減少,紛紛流向短視頻,以《人民文學》《收獲》等為文學地標,依然是中國文學不可或缺的存在。請問李迎兵老師,您的五十八萬字長篇小說《沐月記》入選曾推出多位茅盾文學獎得主作品的“中國專業作家典藏文庫”,由中國文史出版社隆重推出,其亮點何在?
李迎兵:如果要按照通常的出版慣例,五十八萬字的內容體量,很難走暢銷書的路子。但責任編輯方云虎先生,卻慧眼識珠,一眼盯住了這本書的藝術成色。上選題會時就連出版社領導都給予《沐月記》以“厚重、細膩”的評價。所謂“厚重”,可能不僅僅是內容的體量,而是現實感、時代感和歷史感,尤其突出了“鉤沉歷史,觀照現實;蹀躞千里,史詩品格”的藝術定位。由中國文聯副主席、茅盾文學獎得主、著名作家張平和中國小說委員會副主任、原魯迅文學院常務副院長、著名評論家胡平推薦,中國作家協會書記處書記、著名作家邱華棟作序。《沐月記》入選的“中國專業作家典藏文庫”曾推出茅盾文學獎得主徐貴祥及著名詩人、國家一級編劇鄒靜之等名家的作品。這也是算其最大的亮點之一吧。
記者:如果作為一個文學對話,李迎兵老師是否覺得就當代文學的純文本話題有何看法?尤其,您的主觀視角的《雨中的奔跑》在獲得首屆張愛玲文學獎之后引起傳媒關注和熱議之后,您五十八萬字長篇小說《沐月記》入選曾推出多位茅盾文學獎作家作品的“中國專業作家典藏文庫”,李迎兵老師您的文體追求和藝術成色與純文本寫作的異同?
李迎兵:所謂純文本寫作,實際上是前沿寫作者的一種對傳統寫作的顛覆,與此同時也是對所謂主流框定的一種剝離。我們生活在這樣的一個歷史現實之中,我們生活這樣一個歷史文化的慣性里,我們必然在寫作中第一時間選擇安身立命的位置就是貼近生活,貼近人物。而我們這樣做,不可能完全依照傳統寫作的路徑,但又不能走得太遠,甚或達到博爾赫斯、喬伊斯、卡夫卡、普魯斯特的極致程度。比如我在抒寫《沐月記》的時候,敘述的線性關系里還是多了一些人物故事的起伏變化,尤其眾多小人物的命運感和悲劇感,通過更加細化的具象描寫,尤其是女主人公小月鶯(李月鶯即李瀟麗)的心理活動,甚或地域性特色即場景、情境的描寫,力求立體化地抒寫生命狀態的斑斕色彩。我作為一個作家,不太可能走得更遠,但可能尋覓到一條更加直接的,前往文學繆斯女神的不斷攀升之路。人物故事都隱藏在一個個稍縱即逝的生命瞬間里,而我的筆觸正是不斷地開挖和突顯這種不斷變化的過程。所以,我不僅僅是在呈現那些令人難忘的情感和人物,更是匍匐在歷史現實的藝術場域之中,捕捉特定的萬花筒一般的世道人心。
記者:談到代入感。小說所呈現的畫面不如現在流行的小視頻更直接,也更明快。但小說里的代入感,也就是把讀者引進到一種特定的情景之中去感同身受,甚或激發讀者去思考。所謂互文性,也就是對人類浩如煙海的文化歷史典籍,難免在作家的創作中歪打正著地有了某種關聯性。請問您的小說如何在這個紛紜繁雜的網絡時代里保持一種獨有的態度和品格?
李迎兵:首先簡單地談談代入感和互文性。所謂代入感,無論是作者,還是讀者,必須沉浸在文本里,尤其人物的命運里,還能找到與你相關的契合點,甚或激發你生存下去的證據。比如你從小在讀父親書箱里的書,不僅僅是書的內容,更是會想象父親如何在讀書的心境——父親在讀《水滸傳》,父親給你講其中一個人物,一個情節,然后你再在書中找,宛若遇到熟人一般;父親還讀當代作家的小說,比如一篇《鍋碗瓢盆交響曲》,父親很稱道。而所謂互文性,是你在寫作中,無意識想象的某個情節,甚或某段描寫,或受到過往閱讀經驗里經典的某些啟發,比如能拉出一個書單的文學名著,巴爾扎克、托爾斯泰、肖洛霍夫等現實主義和馬爾克斯、君特.格拉斯、莫迪亞諾等現代主義的作家,毫無疑問影響甚或決定了我在五十八萬字長篇小說《沐月記》寫作的某些藝術成色。
記者:李迎兵老師《沐月記》里抒寫了民國初期,甚至還涉及到抗戰,在離亂中人物的命運跌宕,乃至慘烈的戰爭畫面,都體現著一種堅韌的力量。這種力量也是一以貫之的。李老師可以談談這種精神的傳承性。
李迎兵:魯迅的《吶喊》,自序里最能透漏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悸動。“所謂回憶者,雖說可以使人歡欣,有時也不免使人寂寞……”在不斷反芻的回憶中得到“偏苦于不能全忘卻”的提升,所以而“吶喊”——也才有了對鐵屋子的反思,甚或更多的圍繞一個時代的抒寫,尤其從“我”的視角里突現《狂人日記》的錯亂和深刻,《藥》的批判和《阿Q正傳》的進一步推演,留下一個傳世典型。
岳飛的這首《滿江紅》,估計十四億人讀過小學的基本都讀過。第一節有氣勢,也很有張力:“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有直觀的畫面,還有情境的呈現,比如“瀟瀟雨歇”和“仰天長嘯”相對應,“三十功名塵與土”對“八千里路云和月”,天地人都有了,把岳飛僅僅三十九歲人生抒寫得淋漓盡致。第二節在藝術性上不如第一節,有點口號,與當時南宋和或戰的矛盾處境貼得太近,而且表達了個人化的情緒——也有說是明朝人假托岳飛寫的,有很多爭議。
我在《沐月記》里女主人公小月鶯的父親李文祺,李府的二老爺,卻是晉軍里的團長,就是這樣一個形象。雖然,這個人物也有很多缺點,甚至在他的原配夫人吳秀蘭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帶回來一個年輕的曾姨娘,比他大女兒云鶯還要小兩歲。但他還是很有正義感的,一反李府大老爺、三老爺這兩個紈绔子弟的惹是生非,一開頭就虧欠福居園的一萬大洋的。李文祺則參加的忻口戰役,這也是女主人公小月鶯后來考上燕京大學,又與丈夫林邁可一起雙雙一路西行,蹀躞千里,突顯她的生命底色。另外兩個關聯性的人物,比如我爺爺李信誠和我姑姑李玉梅,也在小說文本里有所體現,他們的傳奇經歷,也完全成為《沐月記》里藝術情境中的“這一個”。
記者:李迎兵老師五十八萬字長篇小說《沐月記》里被邱華棟老師所稱道的:“明顯的山藥蛋傾向里又有作家現代性的宏闊視野。”這一點,李老師是如何理解的?
李迎兵:隨機性分析,比如從國外戲劇看,尤奈斯庫《新房客》與貝克特《等待戈多》一起被評論家歸屬到荒誕文學的范疇里了。其實,他們之間還是有一些差異的,雖然同屬于二十世紀,但作品的內容和所表現的人物卻是迥異的。從《新房客》里女門房與先生的對話,就顯示兩人不同的性格,而且一開場還是現實主義的基調;《等待戈多》則在荒郊野外,是兩個男人的對話,聊著共同等待的戈多。當然,共同點是人物對話背后所延伸的荒誕感,這是莫里哀等傳統戲劇所不同。莫里哀在揭露和諷刺中展現上流人虛偽的同時,還會有對真善美追求的信心,但在貝克特和尤奈斯庫這兒,就指向了一個無法確定的未來,甚或深深的絕望之中——至少,劇中人物所流露出這樣的一種態度,更加消極,乃至悲觀主義者的唉聲嘆氣。
如果說有哪些感動或震撼的文學經典對我的創作有某種啟示,從國內來看,四大古典名著里《紅樓夢》和《水滸傳》的悲劇大結局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這是因為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人物命運都被一種共同的宿命所包裹,宛若一只巨大瓶子里的螞蟻,如何掙扎,終究逃不出如來神掌。而現代文學里尤以魯迅和張愛玲的小說為主,不說那些魯迅《狂人日記》《阿Q正傳》《孔乙己》《故鄉》等名篇,單《在酒樓上》抒寫的關于蒼蠅叮咬飛離后又重新回到原來的地方,《鑄劍》里傳遞的神秘力量,就暗含深意;張愛玲筆下的王佳芝一剎那的內心掙扎,也通過刺殺易先生的矛盾心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而當代文學里,從十七年文學,趙樹理《三里灣》和柳青《創業史》里有一種濃郁的農村生活的質感和味道。當然,也有浩然《艷陽天》《金光大道》與姚雪垠《李自成》五卷,都具有體量優勢,但畢竟具有某個年代宣傳畫軸的作用,似乎涂抹的油彩痕跡痕跡太重。時代在變,改開后或重新回潮的,甚或有可能趨之若鶩帶動了某種主旋律文學的新風向。這種傳承又在新時期文學里有所拓展(單從這一點看,它們文本中傳達的時代意味可能又在歷史輪回中成為了被詬病之后的“先知先覺”?)。無論是陳忠實《白鹿原》、賈平凹《古爐》、路遙《平凡的世界》,鐵凝的《笨花》,還是莫言《紅高粱》、張賢亮《綠化樹》、韓少功《馬橋詞典》、張承志《北方的河》,抑或鐵凝《哦,香雪》、王安憶《小鮑莊》,洪峰《瀚海》等等。再如這同時期讀過的國外小說,卡夫卡《變形記》《饑餓藝術家》《審判》和加繆《局外人》,甚或肖洛霍夫《靜靜的頓河》,埃里奇.西格爾《愛情故事》(敘述腔調和悲劇意味)等等。經典名著的史詩性品質,其宏大和微觀性的穿透力,總是能給人留下持久深刻的印象。
我在《沐月記》里力求突破這種傳統敘述的時間軸心,而以某種章節的切割方式,增加和強化生活瞬間和藝術瞬間的既視感,甚或有意打亂線性時間的鋪展(并非執念于物理時間的刻度,而又有心理時間的跳躍,宇宙和自然所具有的非人力能掌控的某種偶發性),力求貼著人物寫,尤其用真實的地名來強化讀者的代入感,甚或試圖通過色香味俱全的抒寫,盡可能把淋漓盡致的人物感覺寫得別開生面,別具一格。至于讀者和市場反應如何,文壇與主流反應如何,能否獲得權威大獎,那也就只能拭目以待啦。在此,感謝您的采訪,感謝中國文史出版社,感謝責任編輯方云虎先生,有幸入選“中國專業作家典藏文庫”,感謝《呂梁日報》彭斌社長的率先頭版報道,感謝所有老師和朋友,感謝大家。
李迎兵簡歷:李迎兵,作家,評論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長期擔任中國作家協會魯迅文學院普及部輔導教師,現為文聯專業作家。市政協委員。迄今已在國內公開報刊發表文學作品六百多萬字,主要出版上市有長篇小說《狼狐郡》(中國文史出版社2019年5月出版上市,反映呂梁歷史文化名人吳起的傳奇故事),《狼密碼》(山西人民出版社2012年10月,反映呂梁歷史文化人物劉淵在西晉離石建都的故事),《雨中的奔跑》(大眾文藝出版社2009年4月,2016年10月獲得首屆張愛玲文學獎),《校園情報快遞》(中國戲劇出版社,2000年3月出版上市),小說集《溫柔地帶》(作家出版社2004年8月出版),《美人歸》(北岳文藝出版社2014年10月出版),《醉芙蓉》(即將出版),長篇評論《淺談小說創作》(魯迅文學院《中國少年作家》2001年和2002年連載)及兩部點評集《嫁給足球的女孩》(作家出版社2000年3月),《安琪兒的藥丸》(作家出版社2010年)等,《文藝報》和央視讀書頻道作過介紹。《溫柔地帶》在1997年2期《小說月報》和《滇池》合辦的“中國短篇小說精品展”推出,多家文學刊物轉載;曾在北京大學、北師大、中國政法大學、中國傳媒大學、北京物資學院等高校作過百場文學演講。長篇小說《雨中的奔跑》入選《火花》雜志2010年北京版核心欄目“中國文學六十人”,并獲得首屆張愛玲文學獎,引發上百家紙媒、多位名家和中國作家網、作家網、中華網等網媒熱議,《亞洲周刊》及《紐約時報》撰稿人Afra Wang的給予評論。長篇小說《狼密碼》在2013年5月北京召開新書發布會,入選年度好書推薦、十位名家為您推薦的共讀書目等榜單并獲得各種獎項。2019年新近獲得山西省三晉英才獎。《狼狐郡》已舉辦數十場新書活動,西安書展、北京圖書訂貨會等重點推薦作品,并由中國文史出版社選送“中國好書榜”,并由喜馬拉雅改編四十八集廣播劇。有詩歌作品獲魯迅-蕭軍杯獎,并入選多種選本。新近五十八萬字長篇小說《沐月記》入選“中國專業作家典藏文庫”,由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上市。
來源:作家網








注:本文已獲李迎兵授權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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