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哲思

 

作者：黃冰

 

春之歌（三篇）

 

春光明媚

 

春天的陽光明亮嫵媚，映照的景觀與人物鮮明生動、活潑可愛，充滿了美好、希望與勃勃生機。嫵媚的春光沐浴下，女子都是媚眼如絲，嬌媚的眼神如絲綢般柔滑細膩，個個光彩照人而充滿誘惑。男人們則是開朗明快動感十足，人人光明磊落正氣凜然。一片春光明媚中，千嬌百媚媚態嬌羞的女子挽著男子的手臂，邊走邊附耳小聲傾訴媚媚動聽的情話綿綿。啊，春天是愛情萌芽的季節。

春光燦爛的此時此刻，一道攜著遠山報春花語的鳥鳴破空而來，在亮堂堂的室內彌漫旋轉，瞬間激發了墻角幾株花草蓬勃的生長欲望，立刻姹紫嫣紅競相開放，房間頓時鳥語花香滿室生輝。

兩座越挨越近、仿佛要穿越云天的懸崖，終于戀人般緊緊依偎在一起。懸崖頂端真挺挺戳著神仙宮庭的地板。被打攪得好夢難圓的神仙猛地跺了一下腳，一陣山鳴谷應，渾然一體的懸崖徐徐開啟了一線天，一道光芒剎時圓滿充斥了這道天地“窄門”，天光乍現春光乍現，一陣歡聲雷動歡欣鼓舞。天無絕人之路，希望總在絕望之時突然出現。失敗是成功之母，絕望與希望便是孿生兄弟。

“我們在回憶/說著那冬天/在冬天的山頂/露出春的生機/我們慢慢說著過去/微風吹走冬的寒意/春天的好時光/留在我們心里/”，一曲《春光美》在歌唱贊頌春光，也是懷念易逝的明媚的青春之光。

而此刻我腦海中浮現一個身形婀娜豐姿綽約明眸皓齒目含秋水的形象。

永遠的青春之美，青春之光。

 

春色撩人

 

春天本身就是一座絢麗多彩的花園，而各種各樣美麗綻放身披彩衣的花草樹木，不正是春天的顏色？

象征甜美純真的桃花散發著清新淡雅香氣。果味濃郁的一顆顆紅色的李子令人垂涎欲滴，忍不住“信手拈來”，咬一口則酸甜交識苦樂相依，先是齜牙咧嘴，緊接著又是樂不可支。這不正是生活的味道？

桃紅李白，使我想起宋朝詩人黃庭堅的名句“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很有滄桑感的人生況味。塵海漂泊，書劍凋零。別后重逢，我心依然。

看著一支支毛茸茸的淡香柳花、雪花一樣漫天飛舞的楊花，偉人的詩句浮上心頭:“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

還有清香的山茶花、多姿多彩的櫻花、氣味溫和的梅花、金燦燦的油菜花、被譽為“世界花后”的艷麗的郁金香……。

這些春天的花陣、花群、花海，以其擋不住的香氣、顏色、美姿，逗引與撩撥著人們的嗅覺、視覺、感覺，使他們情不自禁流連忘返樂而不歸。

啊，春色撩人！

 

春意盎然

 

被春色撩到的寂靜的下午，春光照耀的河邊。忽然“潑刺”一聲，隨著四濺的水花，一只魚高高躍出水面，緊接著又是一只，后來的這只功夫不到家，只是貼著水面而已。大地回春氣溫上升，河水也日益溫暖與騷動，耐不住悶熱的魚兒們時不時要躍出透氣。

正當兒，還有一只魚沒有象伙伴們那樣縱身一躍，而是潛游至近岸淺水處四顧覓食，很快，一株俗稱水蠟燭的近岸水生植物香蒲引起了它的注意，習慣性先用身子輕輕踫了踫，以試探有無危險，然后嘴巴猛吸一口轉身準備迅速離開。可這次回撤的動作有點遲疑。尖嘴薄舌、邁著八字步、體態肥碩有點象潑婦似的一只鴨子，與魚不期而遇，狹路相逢勇者勝。驚慌失措的魚硬著魚皮盡力應戰，僅僅幾個回合后，還是一如既往技高一籌的鴨子將魚按在了爪下，正當它開始下一步動作，斜刺里突出的一雙手把即將入口的勝利果實抓走了。鴨子無可奈何悻悻而去。片刻，岸上裊裊炊煙與鮮嫩醬香的烤魚味纏綿著飄向天邊。

春天野餐是一項極為有益的戶外活動，既飽覽了春景，又鍛煉了體魄。這不，酒足飯飽身心愉悅的幾個人斜倚在青草地上，哼唱起了《春天里》。

仰望天空，一只藍白相間蜿蜒曲折、三角形腦袋的巨大蛇形風箏正在迎風舞動。但愿天下蒼生蛇年吉祥如意平安健康。

距離河岸不遠處的閣樓里，一個人正津津有味品嘗著采自春山、春水沖泡的一壺春茶，耳聞目睹外面的春光、春色，情不自禁發出由衷的感慨“真的是春意盎然”。

 

盛夏四題

 

心靜

 

7月15日是數伏的第一天（今年三伏天氣要持續到公歷8月23日），這是一年之中最熱的一段時間的開始，數伏又稱入伏、暑伏，伏意即埋伏、潛伏、隱伏，躲在家里閉門不出以避免暑氣傷害。大凡扳著手指頭數日子過的，都不是什么好日子，不是太冷就是太熱、或者生活困頓或者現實猙獰。所謂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數伏與數九是冷與熱的兩個極端點，三伏天氣是自然界陽氣最旺盛的時期。每逢農歷雙數日期的入伏這一天，又被稱為母伏（兇悍之謂。母老虎、母夜叉、母大蟲），7月15日恰好就是偶數的農歷初十，當然預示著今年的三伏天是相對最熱的一個年頭，事實也正是如此，入伏的前一段時間，各地已經是氣溫驟升酷熱難耐，全球大部分地區氣溫高于同期平均水平，素來比較涼爽的陜北也是滴雨難求連續干旱。據相關科研報告，由于種種原因，有記錄以來的一百多年之中，2024年極可能是最熱一年。

這么熱的天氣，人人叫苦連天。中午時分更是熱上加熱、熱的不可開交，汗水就象巖壁上不斷滲出的泉水，擦也擦不盡，淌也淌不完。真是“日輪當午凝不去，萬國如在洪爐中”。熱的恨不得把外皮剝了，沒有風，暑熱始終不能殺去，一個剝字一個殺字盡顯七月流火季節里憤然又無奈的心情。

在到處風扇、空調如風車一樣日夜旋轉的情景下，也有人心本無染、心靜自然涼。“三伏閉門披一衲，兼無松竹蔭房廊。安禪不必須山水，免得心中火自涼”。三伏天里，炎炎烈日之下，依然無動于衷閉門修練，何等超脫與灑脫？心中之火即對功名利祿的熱衷追求，已經燃盡熄滅，一切妄想雜念也已煙消云散，包括對末法時代的各種現象也安之若素。如此，管它外面似火燒火燎烈焰沖天，心內一片清涼世界，又何熱之有？所以白居易在酷暑天拜訪恒寂禪師后有感而發“人人避暑走如狂，獨有禪師不出房。非是禪房無熱到，為人心靜身自涼”。

當然于伏天烈日下穩坐禪房，心靜自然涼確實好定力，但身體內宇宙和其它領域一樣，都是有一定的限度的，一旦超過人體承受極限，恐怕這位禪師立時就會頭昏眼花天旋地轉，一頭就裁倒在了地上，驚動一干小和尚大呼小叫七手八腳抬去搶救。寂靜而悶熱的中堂橫幅上兀自是醒目的五個大字“心靜自然涼”。

 

內火

 

我們聰明的祖先仰觀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創立的陰陽五行學說遵循天人感應原理。人體是宏觀宇宙的縮影，五大行星象征人體的腑肝腎心脾，也逐一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情況下，人體這五個重要的臟器和平相處和諧共生，保持著平衡穩定的狀態，這也符合中庸之道的哲學思想。但在特殊情況下，比如眼下難熬的為期40天的數伏天氣，赤日炎炎的外部環境與體內之火遙相呼應互為表里，這樣的話，無形中就增加了內火的溫度、氣焰，如此維持人體正常運轉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升騰的內火、心火，就灼傷了代表腑肺的金（火克金），人就會咳嗽氣喘，容易患上肺炎與氣管炎。所以夏季數伏期間養肺是養生的重要一環，俗云：夏季養好肺，秋冬少受罪。

“爾叢香百合，一架粉長春”、“山藥依闌出，分披受夏涼”、“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世上悠悠不識真，姜芽盡是捧心人”，這些詩詞分別吟誦的百合、山藥、蓮藕、生姜，就是夏季三伏天抑制內火補肺養肺的首選之物。

如果把這四樣比喻成各自獨當一面的四大將，則還有一當之無愧的帥來統領：就是在夏天最能降泄火氣消暑解悶的苦瓜，民間有八字贊美苦瓜“夏日吃苦，勝似進補”，苦瓜性寒最解暑。天地萬物都有其獨特的存在價值，唯有識之士可使物盡其用，不至于苦夏長夜浩然長嘆英雄無用武之地。而苦瓜之苦亦可引申為可貴的創業及開拓精神卻常常被譏為自討苦吃，可總有苦盡甘至否極泰來之時。

此外，數伏天喝熱茶，也是一種有效解暑熱消內火的方式，所謂以熱消熱、以毒攻毒，乃至于以戰止戰也。

 

環境

 

甲辰年三伏天較之去年同一時期，熱氣增加了不少，連陜北也是一片持續干旱，一直沒有雷聲隆隆暴雨傾盆，實際上如此酣暢淋漓的場景已經很久違了。僅有的幾條河流也呈斷流狀態，較長時間處于饑渴狀態的莊稼極盼久旱逢甘露。但與重慶、武漢、南昌、長沙這四座全國有名的火爐相比，陜北畢竟還是遜色不少。就是與近年新的排行榜：西安、鄭州、濟南、石家莊這北方四大火爐比較也有所不及。

世人皆羨慕大都市的繁華富裕，個人發展空間也多，所以爭先恐后如過江之鯽前往占據一隅之地。都市確實是科技發達人文氣息濃厚的地方。而另一方面，各大城市隨著人口激增，可用面積急劇減少，再加上大量的機動車、工業生產、居民生活產生溫室效應，引發大氣進一步升溫。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一望眼不到頭的車水馬龍等等因素形成的城市熱島效應，使棲居大城市或準大城市之人叫苦不迭又無可奈何。而今年長達四十天的三伏天，尤令人難以忍受，所以有不少人效法候鳥，夏天返回涼爽的鄉下老家，春秋則繼續滯留名城。

陜北縣城有四面圍攏的大山，如豎立的手掌，過濾吸收了不少直射的陽光。何況還有祖先遺留的冬暖夏涼的窯洞，有的窯洞后面還連帶一小窯洞，是為窯中窯。一走進去，涼氣撲面而來，甚至雞皮疙瘩也順勢而生，不知今夕何夕？真疑心是氣候逆轉冬天提前來臨。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優勢魅力，小縣城亦不乏存在價值。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猶如每一個人都有閃光點與閃光之處。

 

冰心

 

每年的三伏天雖然熱不可耐，其實一般也只是區區40來度。40來度是什么概念？半生不熟的溫吞水而已，連一杯碧波蕩漾、春意盎然的茶水也泡不開?？绅埵侨绱耍艘呀洘岬膶嵲谑懿涣肆?。由此再次驗證人體就是一個必須保持適宜溫度才能維持平衡的小宇宙。

如此不堪忍受的數伏天氣，燃眉之急式的最迫切的愿望，即便不說也人同此心。

“來一大杯冰水，骨碌碌而下，何等快意”。

“何如長鯨吸百川，剎那間一大桶涼氣騰騰的酸梅湯入口入肚入五臟六腑，通體透徹涼意，夫復何求”。

有一位叫王令的宋代詩人，他從一己之欲望想到了整體。“昆侖之高有積雪，蓬萊之遠常遺寒。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其間”，終年積雪的昆侖山頂，遙遠的蓬萊島長年寒冷徹骨。詩人王令恨自己既無法攜天下同往享受清涼之福，又怎忍心獨往？所以他只能繼續在書齋中苦渡長夏三伏天。

昆侖山頂蓬萊島，都是想象中與世隔絕的極寒之地，就是不用親往，望梅止渴式的聯想一下也立馬感覺勁風呼嘯冰雪飛舞，寒冷仿佛讓人傾刻間置身零下數十度的空間，與此前水深火熱般的盛夏記憶真是冰火兩重天。

境界應該更進一步，由個體之悲歡上升為天下蒼生，遂于想象中騎神雕持玄鐵劍。耳邊風聲如濤，傾刻間飛越萬水千山，電光火石間，神雕于昆侖山上空收攏翅膀，又徐徐降落在千年冰封的昆侖之巔。

持劍在手左一招橫掃千軍，右一式翻江倒海。很快心形冰塊堆滿山頂，與神雕一一撿拾滿載而歸，將這些心形冰塊遍遺三伏天里受煎熬的父老鄉親。正是一片冰心在玉壺的冰心，冰心～純潔無瑕清澈透明，涼嗖嗖冷冰冰，百骸九竅瞬間俱涼透。

由此引申，冰心老人生前有名言“只要有愛就有了一切”。

愛的甘霖、愛的甘泉、愛的甘露，可以消弭一切。無論冰天雪地，還是酷暑季節。

 

秋日四章

 

秋風

 

風起于青萍之末， 又賦形賦聲于萬物。

最先是一棵樹上一片泛黃的秋葉手掌般輕輕擺動，不一會整個身軀扭動起來，而且幅度越來越大，隨之這棵樹的左鄰右舍紛紛加入了全力舞蹈的行列。

仿佛有集體心靈感應似的，山上山下目力所及之處，整片的楊樹、柏樹、楓樹、棗樹隨即發出的聲音猶如千軍萬馬吶喊沖鋒之聲，又象是江河決堤怒濤奔涌。那幾顆伸向天際的柳樹上住著幾戶鳥人家，有的正在吃中飯、有的嘰嘰喳喳開著家庭會議。溫馨的時刻突然中斷，在猝不及防鋪天蓋地的風聲中依稀傳來驚惶失措的鳥鳴，被秋風挾裹著四處飄落。

山腳下隨風旋轉的河流如沸騰的開水，波濤一浪又一浪涌向天邊，涌向夕陽下一輪血紅的落日，又重重地落下來。搖搖欲墜的龍宮里，蝦兵蟹將還有大小魚兒拼命游向岸邊，不顧一切地抓住身邊的依托之物，甚至包括釣竿。

“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想起一位詩人的名句。終結的落葉豈止滿長安？滿山遍野滿眼皆是。落葉滿世界，落葉滿記憶。

記憶里也有落葉上一絲萌芽的嫩青色希望所在。

朵朵云彩被強勁的秋風逐漸吹散直至消失，天空的顏色一再被涂改，從尉藍到淺灰色，好似褪下件件絢麗的外套，直至露出鐵青色的內在。

秋風刮起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屬于自己的生活的單間里，趕快關門閉戶，仼憑外面的世界風吹草動風起云涌風聲鶴唳風卷殘云。秋風不斷撞擊著門窗，試圖一涌而入將我吞沒。慶幸之余，也暗暗擔心越來越猛烈的風聲將棲身的所在傾覆，就自然而然想起了杜甫的《茅房為秋風所破歌》。寫這首詩的杜甫其時正被放逐在甘肅天水一個偏遠縣城，這天傍晚狂風怒吼天地變色，詩人居住的茅房被揭頂，露天之下的詩人徒喚奈何，恰逢有一群頑劣少年竟然將風吹落的茅竹公然抱走。雪上加霜的詩人杜甫沒有絕望與氣餒，而是由自己的處境升華為對整體命運的擔憂與美好祝愿，“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何等寬廣的胸懷？何等壯麗的報負？所以杜甫名垂青史。

從眼前肆虐的秋風開始，超脫于一己之悲歡，情系天下蒼生，從而具有了悲天憫人的情懷、整體主義與宇宙意識。一個大寫的人字也毅然聳立在蒼茫的地平線上。

 

秋雨

 

風是雨頭風是先兆，秋風秋雨總是聯袂而至，刮著刮著風聲漸漸停息，緊接著就傳來噼里啪啦、稀里嘩啦的雨滴不斷打在窗欞上，這時光線瞬間變得暗淡，太陽似乎也攝于這不期而至的風雨，收攏光芒躲在一片濃重的烏云背后，等待風平浪靜云開霧散。雨聲越來越大，好像是天河之水一朝傾覆，澆滅著激情與向往。

秋雨綿綿思緒綿綿，有一種理性的凝重思考在心中醞釀，“陰雨淹吾駕，浮云笑此生。有詩酬歲月，無夢到功名”，好一個“有詩酬歲月，無夢到功名”！

這是宋代詩人陳與義《道中寒食》中的名句，面對突如其來的秋風秋雨，詩人并沒有悲觀失望。外面傾盆大雨遠近水鄉澤國，但我心坦然安然，完全沒有因誤了長安的考期而憂心忡忡，隨遇而安順其自然，琴心劍膽而應無所有，何等灑脫的人生姿態？功名利祿過眼云煙，身外之物輕若鴻毛。

言為心聲，聽聽秋雨撩撥的不同時代里的心靈之弦：“倚窗聽雨思韶華，輕劍快馬。詩酒年華?；仨磥頃r路，過往云煙，一縷芳華”。輕松愉快瀟灑之作。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淡淡的惆悵里有溫馨的期盼。

“颯颯秋雨中，淺淺石溜瀉。跳波自相濺，白鷺驚復下”，在王維筆下秋雨也是這樣的閑適可愛。

若干年前，也是這樣秋雨綿綿的季節，其時我還在改開的前沿陣地～羊城廣州一家網上郵購公司倉庫里打工，具體工作是每天按照定單配齊貨物，然后等待傍晚同一大院內的ems工作人員開車拉走，貨物種類基本都是一些治療現代人特有的富貴病的器械～肥胖癥、頸椎病、失眠癥等等。初時的新鮮感消失殆盡后，逐漸產生了厭煩的感覺。又恰巧南國多雨季，想象這樣的日子難道真如雨季一樣沒完沒了？一些比較低沉的詩句涌上心頭：“寒燈坐高館，秋雨聞疏鐘”、“夜雨做成秋，恰上心頭。教他珍重護風流”、“桃李春風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不堪紅葉青苔地，又是涼風暮雨天”、如此心境如此情緒，當然會滋生對周圍人事的冷漠排斥，感覺光陰猶如負傷的蝸牛拉著沉重的犁車，不知何時為止？只盼望時光之手把歲月的篇章翻閱得快些再快些。由此而忽略了當時當下生活之樹的燦爛華美，沒有用一顆飽滿激情的心靈欣賞領略人生路上沿途的風景名勝，只是時過境遷后，才恍然感覺時間的年輪旋轉的太快了，簡直是風馳電掣間不容發。仿佛上一刻還在珠江岸邊漫步，下一刻又于黃土高坡引亢高歌。真是說時遲那時快，悔恨當初情緒的執著與迷茫，白白浪費了不少大好韶華，悵然回望來路，只留下記憶里被秋雨凌亂的青春足跡。

須臾工夫風停雨住，再凝目雨水清洗過的山河大地，宛如一塊被擦亮的窗玻璃那樣明凈、清澈、透明。我恍然感覺我的思想也被一場來去匆匆的秋雨洗淘凈盡。世界如此美好，生活之樹常青。珍惜光陰珍惜當下，用誠摯之心走進每一個人的心靈深處，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在不同的領域每一個人都有借鑒與閃光之處。

正如當代作家畢淑敏所說“生命之所以寶貴，不僅在于它只有一次，更在于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軌跡”。

 

秋蟬

 

“?、?”、“?、?、?”，一陣突然響起的秋蟬的鳴叫，打破了萬籟俱寂夜的寧靜（也可以說單調的蟬鳴更加突出了深夜的寂靜），循聲而去剛一走進，聲音戛然而止，真是收放自如實際上是噤若寒蟬，待你剛剛轉身離開，“???”，在你身后又是一迭聲地叫喚，好像是有意消遣于你。如此三番五次漸失一識廬山真面目的興趣，只得在不遠聽洗耳恭聽側耳傾聽又響起的孤芳自賞的秋蟬夜鳴。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它藏在那里？一枚枯黃落葉背面？一片憂柔月光暗影？?通屈，難道它有不足為外人道卻又想一吐為快的不平則鳴？抑或成長的煩惱？別致的求偶之聲？

有個形容男女之間一波三折愛情的成語纏綿悱惻，我想象可能就是蟬字演變而來，而黑夜里的碾轉反側獨自鳴唱不也正是愛的形象體現？由此引申出音同字異的潛心禪學，也正需要這樣的靜心修煉，所謂禪意人生。蟬又名知了，知是智慧、了是覺悟，一個人只有在“知了”后才能看破放下，歷經人間滄桑慣看秋月春風，從而修身養性品性高潔。

蟬的一生很短暫，于涼意漸濃的秋夜中鳴叫不了幾次就要“遁去”，也許它拼盡生命全力就是為了一鳴驚人，而絕不會金蟬脫殼或者改弦更張，其為理想而執著追求的精神令人鼓舞。初唐四杰之一的駱賓王在遭遇人生重大挫折后又被誣陷入獄，在鐵窗之中，駱賓王聽到一聲聲不絕于耳的蟬鳴，心潮澎湃激情難抑，揮筆賦詩一首“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表達了象蟬那樣不畏艱險矢志不渝的高遠志向。

“???……??”，一只白露節令后不顧寒冷不知疲倦獨自歌唱的蟬，似在提醒我們“曲則全，枉則直。洼則盈，弊則新”。

 

秋思

 

一陣秋風一陣涼，一場秋雨一場寒。秋風秋雨過后天氣就日漸寒冷了，春夏猶如減法，一件件減去外在的飾物，直至坦然面對赤誠相見。秋冬則是加法，隨著寒氣無孔不入的侵襲，人們隔三差五就要加厚衣服，最后如同大腹便便的企鵝，依然為生存而在太陽之下東奔西走。

一增一減，不僅是冠袍帶履的更換，也是季節予人思想的沉重與輕松。

想起不久前火熱日子里的抱怨之聲“太熱了，實在受不了。多少年最熱的一次”，真是恍如隔世。現在及以后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又是“真冷，冷得人都失去了正常思路”。

人總是如此的嬌貴、嬌氣，正常的四季轉換都能引發持續的情緒波動。相比之下，動植物們就沒有這樣的“專利”，它們默默無聞地接受著自然界的饋贈，無論增減損益成敗得失，從不怨天尤人，從不抱怨從不懊悔。坦然面對外界的種種變化，隨遇而安安之若素。

秋天是嚴寒到來之前的最后過渡，趁此機會可以反思一下。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輪回，也正象征著生命的誕生、成長、衰敗、死亡，那么從有到無從生至死生命經過短暫的如花般燦然開放，又很快調零枯萎衰亡，這豈不是從零到零、從虛無到虛無的歷程？活著的價值何在？難道人生原本就毫無意義？不，我是無限長的人類歷史鏈條重要一環，承前啟后連接過去未來，我的身上承載著祖先的光榮與夢想，而我的子孫后代又將這根鏈條伸向不見盡頭的遠方。在生命的四季更替中，我在先輩奮斗過的土地上繼續開墾夢想，同時也深沉體驗過血濃于水的親情。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我為人處世的標準，既然如此，在人間來去匆匆一趟，又何憾之有？想起一位當代哲人的幾句名言“我不夢想生的輝煌/我不渴望死的悲壯/我從平凡中來/我在平凡中死去”。

當不久之后一場意料之中的大雪覆蓋了世界，凝目潔白無瑕晶瑩剔透的大地，再次回望來路我逸興遄飛豪氣干云。在歷經數十春秋紛紛擾擾的世事變遷中，我依然敢說自己還是一朵一塵不染的雪花。

 

冬景

 

緘默的河

 

一

轉過季節的坳口，進入初冬的航道，河流一瀉千里滔滔不絕的話題陡然減弱了許多，逐漸變得舒緩、平淡、凝滯，引吭高歌漸變淺唱低吟，宛若有一搭沒一搭、最后終于言盡而意無窮的聊天。

一條發自歷史源頭滋潤兩岸澤被蒼生的河流，承載了多少厚重的內容？

嘩嘩的流水也曾應和過上古時期先民男女依偎河邊，遺落的幾多綿綿情絲。日月旋轉四季更迭，情愛的形式與時俱進，但其理解、共鳴、升華的本質不會改變。曾幾何時，這條河橫遭劫難。戰馬嘶鳴箭矢如雨，鐵騎噌噌閃耀銀光日月同輝，旌旗排山倒海遮天蔽日。不可一世的征服者面對洶涌澎湃的大河，不禁脫口而出投鞭斷流的狂言，最后不出所料以慘敗而告終。時過境遷之后，古今多少人物及其癡心妄想終被滔滔東逝水席卷而去。我國古代～大約始于隋唐時期，有一個洗三的風俗習慣。即給出生三天的嬰兒沐浴的儀式。在河邊盛好一大盆水（必須河水，取其常流不盡、福壽綿綿之意吧），依次放入槐枝（吉祥）、艾葉（健康）、姜片（長壽）、秤砣（膽大）、銀器（富貴）、四季蔥（聰明），將這盆內涵豐富的河水燒熱稍涼后，由家中長者為嬰兒擦試全身，還要邊洗邊吟“洗洗頭，做王候。洗洗身，做富翁”。當然，也只是出于共有的美好的愿望而已。

河水與生息息相關，與死也不無關系。生死及水一脈相連。在諸多神話傳說中，都把水、神、幸福、美好、不朽連在一起。水又是構成世界四大元素之一：地、水、火、風，其分別代表固體、氣體、液體、能量，時至今日，盡管產生了無數的百科分支，但本質上還是這四大起著絕對作用。水既是生命之源，水葬者又大多依山傍水而居，自然而然就產生了水葬。水葬有投河、漂尸、撒灰三種方式。水葬不必專尋奔騰洶涌的大江大河，就是眼前筆下這條蜿蜒曲折的河流也可以是中意之地。在水葬地點，要進行一系列宗教儀式，念經、祈禱等，然后將遺體徐徐放入水中，隨波逐流與水同在。也許會順利到達航標上并不存在的輪回的渡口，此去經年后再來紅塵里歷練。

這是一條如今緘默的河流，沿途它容納了無以計數的動人心魂的傳說故事，古老的它雖然來路浩浩蕩蕩，但也要遵循季節每年的安排，暫停從遠古一路跋涉的腳步。每一間斷的前行，都要停下來思前想后、甚至是痛定思痛。相應的，我們每一個如浪花一樣轉瞬即逝的人，也應該每隔一段時間與路程，思考自己的來龍去脈、人生之路。

接踵而至的小雪大雪將這條河流覆蓋封凍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曾經的咆哮聲幻化凝固成河

畔柳樹新鮮的年輪、兩岸野花是層層疊疊的波紋蕩漾，凍成石刻一樣的水族沉潛在水深火熱處。此際渾然一體直來直去的一條冰雪路，可以長驅直入暢通無阻，不用再迂回曲折委屈求全，也無須載酒載歌泛舟上游。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白光的這條河，真象是天上的銀河不堪牛郎織女幽會時過多的情話而轟然墜落，穩穩當當不偏不倚正好鑲嵌在河的兩岸。隔河相望的戀人頓時喜出望外，從相對的方向急步上前，兩情繾綣傾訴衷腸。

因空間距離阻隔而造成的相思之苦也就迎刃而解了。比如詩經里的名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等等。

從另一方面來看，這樣的情感結晶是否顯得過于直接與突兀？因為缺少了必要的積累與鋪墊的過程，愛情之花即便燦爛一時，也終究難以長久綻放。這是否也可以引申為智能時代的一個隱喻？智能時代一切飛速運轉，真是瞬息萬變日新月異。幾乎所有領域的完美版本瞬間手到擒來，事物（情感）原本固有的中間醞釀階段幾乎都省去了。人潛移默化受其影響，久而久之，可能會引發情感的變異，及人種、人性的退化。

一條緘默的河流，讓我的思緒縱橫馳騁穿越古今。

 

二

喀嚓嚓、嘩啦啦，突然從冰河中間傳來一陣持續的冰層開裂的聲音，一把寬面頎長閃著寒光頗有重量的尖頭鋸齒鋼刀，正在一下又一下猛力戳刺著選定的一小塊冰面，隔一會又放下，拿出一旁銹跡斑斑的行軍锨，將戳成柔弱的一堆冰塊推到一旁。不一會工夫，冰層就顯露出了一大海碗似的缺口，這位戴火車頭帽穿著陜北式棉衣棉鞋的本土冬獵者一時喜形于色，立即拿出棉衣口袋里水瓶中的小魚，用一根細線綁緊魚尾，頭下腳上放入冰窟作為誘餌。冰層深處正餓的四處亂竄、不住張嘴吞吐虛無的大小魚類偶爾仰首看見，以為是天可憐見降下吃食。不約而同紛紛涌來爭相躍起，卻又彼此重重撞在一起。經過一番激烈的兄弟鬩墻式的內部斗爭后，有的落荒而逃、有的魚體橫陳（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魚不也是這樣的？蕓蕓眾生莫不如此），僥幸勝出但也被創數處的較大形的一只魚奮盡余勇浮出水面，早就緊握在手的七齒釘耙猛一下戳下去，帶著腥臭的魚血頓時染紅了冰層水面。

捕魚者迅速一把拉起已經垂死的這條魚，在冰層不遠處幾間依山傍水而居的房子背面清理。一把鞋刷大小的刮鱗器錚錚有聲，幾下就將層層閃耀的鱗片刮得一干二凈，好像是一條無鱗的變種魚。

收拾妥當的捕魚者剛剛轉過去，嗅到被冬風送上高空的血腥味，一只在烏云中時隱時現的蒼鷹猛地俯沖下來，嘴爪并用將一地魚雜碎全部劫掠而去。

河岸山崖微微抖動的草叢里忽然火光一閃，隨即一聲巨響，即將滿載而歸的蒼鷹重重摔在了地上。

山腳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冬季嚴禁破冰捕魚專項行動又開始了。

緘默的河，緘默的山，緘默的時刻，嚴酷的生存法則依然在上演。

 

預料的雪

 

天庭冬至晚宴上，不慎打碎杯盤受到訓斥的一位新侍女獨自徘徊在御花園，神情憂郁悶悶不樂，杏眼桃腮的臉龐淚痕斑斑，心中交織著懊喪、惱怒的情緒。此時借著朦朧的月光，她看到身旁有一叢白色彼岸花開的正妖艷，這象征死亡與新生兩種相反寓意的花朵，不知怎的引起了侍女的憤恨與妒忌，她連揮纖纖玉手，將一株最大的彼岸花撕扯的粉碎，又踏在腳下亂跺，還不住怒叱“讓你們憐香惜玉”。

隨之掠過一陣異常強勁的宇宙風，將一地的殘花敗柳吹向四面八方，與太空中無處不在的電子、粒子、質子、夸克、暗物質、中微子、陰離子、陽離子不斷踫撞、擁抱、裂變、釋放。

變幻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在空中盛開，沿途不斷擴展增容。

及至到達世界的房脊～喜馬拉雅山之時，加上雪山神的助力加持，已經成了數不清的密集白色方陣，繼續向人間的每一家屋頂傾泄。

這場曠古未有，仿佛要從鴻蒙開天辟地一直要下到世界盡頭的大雪，雖然起因于一個侍女淺薄的報復心，但人們喜愛雪的心理卻是一種天生的共性。

尤其是下雪的夜晚，圍坐溫暖的港灣，傾聽一窗之隔羽毛般飄落的若有若無的下雪聲，內心

升騰起寧靜、祥和、唯美、詩意的氣氛。人皆愛美人心向善，一片又一片如早到的春天信函般的雪花，不正是神圣純潔的象征？只要一小片雪花就足以溶化潔凈世上有意無意中沾染的不良氣息。此時此刻同樣晶瑩剔透的雪花與心靈高度契合，也可以說是合二為一。

子夜時分四面望出去，遠近無不堆銀砌玉，一片銀白如夢似幻的世界?；秀备杏X越下越緊越堆越密的雪花也坍塌消彌了前世與今生的記憶之門。我們原本也是一朵又一朵潔白無瑕的雪花，來自遙遠的白色國度，一塵不染的內心與外部世界。在人世短暫的過渡與修煉后，還將回到久違的故里，在闊別已久的家鄉白色的河邊清洗沾染的塵世俗氣。然后還原為一朵雪花，在純凈的天地里隨心所欲翱翔，自由自在快樂一生一世。

我們的祖先～古代的高人雅士，對下雪天很是敏感，別有一番閑情逸致。魏晉年間居住在山陰（紹興）的書圣王羲之長子王子猷，一天夜里大雪紛飛，小王午夜夢回推窗望遠，一片潔白銀亮的所在，情不自禁豪氣涌上心頭，命仆人上酒連飲三大杯，臉色緋紅步伐稍亂，正是似醉非醉、如夢還醒之間最佳狀態。室內慢步徘徊吟誦左思《招隱詩》。酒上心頭情趣所至，忽然想到了遠在曹娥江上游的好友戴逵。不由分說立刻劃動小舟前往，及至到達戴府門前，卻又返身而回。旁人怪之，小王道“吾情本由雪而起，如今乘興而行，興盡而歸。何必見戴？”。何其瀟灑曠達？現代人不及也。

還有明代才子張岱《湖心亭看雪》。“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寥寥數語，幾個量詞，寫盡了孤寂寥廓之情，真是寫雪的千古絕唱。

預料之中的一場大雪，不正象是上帝之手揮灑自如的留白？它接二連三抹去藍色憂郁失望、紅色緊張狂怒、黃色驚訝擔憂、紫色悲傷失落，只余代表光明與希望，予人無限遐想的莽莽白色/白雪。

持續不斷的大雪積累填滿大地上的每一道峽谷、每一塊洼地，萬物平等相處、一視同仁、等量齊觀。但愿翌日天清氣朗之時，人心中的溝壑也如雪一樣消溶的無蹤無影。

黎明時分，好象下累了似的雪終于停了。一輪紅日裊裊上升，映照著柔弱潔白寂靜的整個塵世。紅與白的顏色對比十分強烈，象是不小心步入了神圣莊嚴的宗教殿堂。“啾啾”、“咕咕”，突然響起的鳥叫聲打破了寧靜致遠的氛圍。一只覓食的斑鳩徐徐降落、同時展開翅膀、逐漸收攏伸展開的腳趾爪子，此一過程稱為預成形。當它將落未落、即將與雪地接觸時，忽然一個激靈猛然抖開衣襟一樣寬大的翅膀，雙腿在空中虛點幾下借力，身體陡然上升，此后翅膀每拍打一次，就會升高一節。直至越飛越高。直到消失在遙遠的天際。

啊，連鳥也不忍心落在雪地上，害怕凌亂的竹葉形足跡，將天地創造的無與倫比的美破壞。

何況萬物之靈？

致敬美、守護美、傳承美，是我們代代相傳的使命。

預料中的大雪，早就變成鋪天蓋地的現實場景，并令我沉思良久浮想聯翩。

 

內斂的山

 

冬天的風雪如刀似箭，將我周身/山體亙古自開自足的無數奇花異草掃蕩了個所剩無幾，平日深藏不露的內在品格也就暴露無遺。

我的身軀如同開天辟地時代的盤古，稍一動作立刻驚天動地，整個世界仿佛引發了持續的顫抖。我的頭顱是頂峰上那塊巨大而飽覽古今的山頂石，我長長的手臂是折扇一樣打開的山的廣闊夾角。每一塊嶙峋的巖石都是我強壯的肌膚。山中的源泉是我磅礴的心跳。陣陣令群獸膽顫心驚俯首于地的是我的一聲聲長嘯。多少個年代里，我深沉內斂低調自省，與花草樹木相伴，我們淡泊寧靜修身養性，迎送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平靜地看待花開花落草榮草枯，任何生命形態的興盛旺衰都有一定的軌跡，沒有事物可以永恒存在。現在冬天的風雪掀開了我外在的裝飾，讓捷足先登的人一覽無余我的內在，這絕非我的初衷所在。誰也無法拂逆自然之神的旨意。

仰之彌高的群山給人沉靜穩重之感。山的巍然屹立，一種巨大的存在，好似在告訴來來往往仰慕它的行人，真正的力與美并不在外在的張揚，而在于內在的沉穩和積累。讓我們的內心世界如山一樣的內斂、堅定、穩重。

內斂既是一種性格特征，也是修身養性的方法。內斂是指思想感情的深藏不露，表面平靜如水，內心蘊含巨大能量。內斂的人在面對不期而遇的種種變故時，都能夠沉得住氣，所謂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變，這才是修煉到家的真功夫。

有明一代大儒王陽明先生的內斂是藏鋒守拙、隱忍低調的處世風格。這種內斂體現在對情緒與行為的控制力。城府深的人善于隱藏情緒，表現出強大的氣場與忍耐力。浩如煙海的卷冊中，有多少關于內斂的警句，“心正則中，身修則和”、“內省是做人的責任”、“吾日三省吾身”、“君子之修身也，內正其心，外正其容”。

許多人用不倦的腳步征服了包括我在內的一座又一座大山，勇氣與壯舉令人欽佩。但俗話說得好一山還有一山高，高手之外有高手。任何領域永遠都會有更出色優秀者，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生漫長的征途上永無止境與終點，只有低調內斂永不滿足，才能不斷攀登更高的山峰。

每一個人都是一座自己必須征服的山脈。而每一次都能夠勇敢跨越心魔戰勝自我，歷經種種磨難屹立峰頂，又何嘗不是一種英雄所為？

有時由于種種原因，我們對某人某事的“傲慢與偏見”猶如矗立于心間的一座大山，這樣的成見一旦形成便根深蒂固很難改變，嚴重阻礙著客觀認知與評價。如電影《哪吒》中申公豹就因身為豹子精而受到包括師父在內的世人極大偏見。只有持續的溝通與理解，才能逐步消除成見之山。

每個人都應該是一座謙遜、自省而內斂的山。

曾經內斂的山，當下已經在嚴冬的侵襲下不著寸縷寸草不生，強健體魂與隱密心事大白于天下。這不是我的本意，億萬年來我深藏若虛韜光養晦，才成就了與日同輝的巍然存在。

企盼來年春風吹拂、吹醒深埋我軀體內的百花的種子，很快開花結果，引來鳥語花香人聲鼎沸，生機盎然妙趣橫生。既是一處踏青的勝景，也是使我得以繼續內斂的最好方式。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