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文/王峰
兒子打完暑期工,說要回老家看爺爺奶奶。這倒出乎我的意料。現在的年輕人,放假不是忙著聚會就是捧著手機,能想起回鄉的實在不多。
車子駛出合肥,三個小時就到了龍山。關于這山的傳說很多,有說是被貶的龍變的,有說是被二郎神降服的母山。傳說總是很美,但山不過是山,蜿蜒在那里,頭向東南,尾甩西北,像一條睡著的龍。
趕到岳母家內弟早已備好飯菜。飯桌上聊的都是些家常,誰家孩子考上大學了,誰家老人身體不好了。這些話題年年相似,卻又年年新鮮。正吃著,窗外忽然下起雨來。妻子催我啟程,怕雨大了不好走。我想起路上那座下穿橋,每逢大雨必積水,便匆匆告辭。
初秋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剛過龍山,雨勢就小了。到家后兒子就迫不及待的和爺爺奶奶熱絡起來。三個人圍坐在那張老舊的方桌旁,兒子講著大學里的趣事,打工時的見聞。老人聽著,時不時插一句"要吃飽飯","注意安全、能多學的技術就多學點技術"。這些話從我小時候聽到現在,內容基本未變過。
休息片刻,妻子提議去村里轉轉。新農村建設讓村子變了樣,路都硬化了,兩旁種了風景樹。走在環村路上,西院大娘叫住了我們。寒暄幾句后,我們往村西頭的"CBD"走去——那是老人們的牌場。十幾個老人圍坐打牌,最年輕的也快六十了。他們熱情地招呼我們,我遞上煙一一的和他們打著招呼,這些都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哥哥叔叔嬸嬸們。
順著環村路走到村東頭,一個人也沒遇見。我提議走一條十幾年沒走過的村中間的路返回。妻子同意了。路旁的房子都關著門,靜悄悄的。此時眼前一棵桃樹結滿了果子,紅彤彤的,果子壓彎了樹枝卻沒人摘。小時候,這樣的桃樹根本等不到果子熟透。
"你們找誰?"一個聲音從屋里傳來。兩位老人坐在堂屋,我報上乳名,他們才認出我。這是沈家老兩口,他們的兒子大我兩歲,小時候我們常在一起玩,玩到誰家就在誰家吃飯。現在他們的兒子在外工作并安了家,一年回來不了幾次。
聊了一會,我們繼續往前走。村子變漂亮了,路寬了,樹多了,可人少了。那些曾經熱鬧的院落,如今大多空著。偶爾見到一兩個老人,也都是獨坐門前。新農村建設改變了村容村貌,卻留不住年輕人的腳步。
回程時,我想起兒子和爺爺奶奶說話的樣子。也許,這就是老家存在的意義——讓漂泊的人記得自己從哪來,讓等待的人知道還有人會回來。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