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北碚三章
作者:劉萱
嘉陵江中石
你總是讓日月朗照的北碚在浪濤中若隱若現。
你是凝固的江風,還是記憶的肋骨?滄桑?過你的堅韌,日月踩過你的孤獨,盧作孚的目光打磨過你的凄冷,如今,在你冰涼的肌膚上,烈日仍然炙烤著一段又一段呻吟的年輪。
我一直在聆聽。
腳印便是牙印,寧靜是你的豐滿。當我再次走近你,昔日的濁浪正拍岸那些閑散的正午。
挺立起來吧,你這躺了萬年的金刀峽!
一個聲音在回蕩。
巴山夜雨
那一天,一個千年的徘徊在吳道子的畫卷中游歷,畫風在溫塘峽被永不沉沒的艷陽悠久地照耀。
忽聽得,嘉陵江邊拉纖的漢子喊出滴血的殘陽,號子聲由遠而近。極目眺望,這人世間的別離,卻總是由近而遠,直到失聲。
游進夢境的巴山啊,為何游不出億年前碰落的那一場天上的夜雨?
……
縉云山獅子峰
你一直在斜陽中涂抹我不愿離去的青春,翠綠而不嬌嫩。那一年,雪后的縉云山。
那一月,喘息的黃昏霧。
那一夜,詩句摔倒在燭光中……
當黃桷樹香氣四溢的時候,山頂蔥籠的時辰掛滿星星滴落的憂愁。
你的魂靈一直在沿階而上
……
史映紅微詩評(之十六)
山叫巴山,或者北碚
——淺析劉萱詩作《重慶北碚三章》
作者:史映紅
——淺析《嘉陵江中石頭》
接到本周“雪域萱歌”讀詩平臺、劉萱詩作《重慶北碚三章》微詩評寫作任務的同時,還收到劉萱發來的微信:“這次重慶縉云山的山火牽動了全國人民的心,更牽動著我這個畢業于縉云山下、嘉陵江畔的西南大學學子的心,擬于本周推送這首詩,以表我對重慶和美麗北碚、縉云山的贊美和懷念之情”。看到這些文字,我內心是感動的。詩人劉萱從西南大學畢業已經多年了,但是青春時光、校園生活、山城重慶的點點滴滴卻永久銘刻在她的記憶里,像她魂牽夢繞的家鄉一樣,始終存放于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還有,在撲滅縉云山山火的戰役中,無數的逆行者,克服天氣炎熱、山路崎嶇、山勢險峻等諸多困難,撲向熊熊燃燒的山火,撲向為所欲為的火魔,撲向肆無忌憚的火苗,不分晝夜、廢寢忘食、爭分奪秒地戰斗的場景。絕大多數人是志愿者,可謂出人出錢出力。有一個叫龍麻子的大男孩尤其讓人難忘,運送救災物資、消防器械的匆忙,騎行在山路上的艱險,奮不顧身的姿勢、筋疲力盡的掙扎……這個時候,很多人作為中華民族大家庭里一員的自豪感、凝聚力、向心力就被激活了,并產生排山倒海、氣勢磅礴的力量,萬眾一心,眾志成城,最終戰勝了火魔,掐熄了山火。
返回到作品《嘉陵江中石》,“浪濤中若隱若現的江中石”,水流中影影綽綽的“江中石”,琴弦一樣在水流中放聲歌唱的“江中石”,既是“凝固的江風”,還“是記憶的肋骨”。“億萬年的盧作孚的目光打磨過你的凄冷”。這樣的文字,這種通過詩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小視頻一樣的片段,形象逼真,生動活泛,充溢著一種時間上的滄桑感、崢嶸感;蕩漾著一種空間上的悲壯感、隱忍感。
“當我再次走近你,昔日的濁浪正拍岸那些閑散的正午”。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夫唯不爭,故無尤”。水的文雅順從、兼容包蓄,水的低調隱忍、含垢忍辱。而“江中石”沒有隨波逐流、與世浮沉,沒有瀾倒波隨、隨身附和;而是強勁地站著,堅韌地挺著,“江中石”,是誰給了你靜思冥想的定力?又是誰給了你承受擊打的勇氣?
“挺立起來吧,你這躺了萬年的金刀峽”。托物言志,借景抒情,表達了詩人不管身處順境還是逆境,總是在思想和精神上永葆內心的樂觀豁達、坦然豪放;永葆行動和干勁上的不屈不撓,愈挫愈勇。
這首作品素雅質樸,干凈清冽;既像是抒情又像是言志,詩人面對具體物象而萌生的智慧與通悟,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
——淺析《巴山夜雨》
看到《巴山夜雨》這首散文詩,腦海里首先想到的是“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唐?李商隱《夜雨寄北》);也想起“巴山楚水凄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唐?劉禹錫《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還想起貴州已故詩人廖弓弦的一首《望煙雨》:“雨不大,細如麻/斷斷續續隨風刮/東飄,西灑/才見住了又說還下/莽莽蒼蒼/山寨一派淡墨畫”。不管是《巴山夜雨》里“徘徊在吳道子的畫卷中”,還是徜徉在“山寨一派淡墨畫”里,總之,巴山夜雨是美麗的,愜意的,讓人難忘的,絲絲甘霖,似霧像云,縷縷晶瑩,無窮無盡。詩人寫出了巴山夜雨的靈秀美、動態美;詩蘊與詩意呈現得很靜、很輕、很柔和。
“聽得、拉纖、喊出滴血的殘陽、別離、由遠而近、由近而遠、直到失聲”等詞句使用,詩人直接呈送給我們一個逼真的畫卷,或者說場景,彎腰屈膝的漢子,背色如銅的漢子,綁在纖繩盡頭的漢子,號子聲里“喊出滴血的殘陽”的漢子,沿江而動,逆江而行。纖繩的那頭,是船、是命運、是生活、還是厚重的歷史?他們是誰的兒子,誰的兄長,誰的父親?他們的面龐、他們的身影、他們的姿勢、他們的號子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他們來自哪里?去了哪里?
劉萱的這幾句詩,給我們呈現出一種現實生活的負重感、壓迫感;一種時空上的迷茫感、滄桑感。突然想起愛默生在《超越靈魂》里的一句話:“我們的生命連續不斷,又各自獨立,細微而又渺小。而人的內心卻是整個靈魂;明智之靜默,宇宙之絕美,世界萬物每一部分,每一微塵都與永恒有關”,比如巴山夜雨,比如嘉陵“江中石”,比如“喊出滴血的殘陽”的聲音。
——淺析《縉云山獅子峰》
“你一直在斜陽中涂抹我不愿離去的青春,翠綠而不嬌嫩”,是的,多年前,每每在斜陽之下,總有三三兩兩的青年學子、韶光青春,徜徉在縉云山蔥蘢的翠綠中,談未來、談理想、談抱負、談北島顧城舒婷,再相互背誦前幾天寫成的詩行……縉云山還在,年年依舊“翠綠而不嬌嫩”,但當初的風華少年、莘莘學子早已各奔東西,勞燕分飛,飛翔在異鄉的天空。
“那一年,雪后的縉云山/那一月,喘息的黃昏霧/那一夜,詩句摔倒在燭光中……”排比句式的接連使用,層層遞進,步步深入;“縉云山、黃昏霧、燭光中”等詞匯交織。能強烈感受到詩人劉萱對青春時光的追逐,對校園歲月的尋覓,對已逝光陰或時空的詰問。細品慢嚼,有一種高天無痕、江野遼闊的高潔感;有一種沉靜莊重、圣音威嚴的醇厚感。
“當黃桷樹香氣四溢的時候,山頂蔥蘢的時辰掛滿星星滴落的憂愁”。這兩句詩意蘊悠遠,詩意綿長,給讀者一種余味無窮、余音繚繞的感覺。
正如我在北方秋天的早晨寫這個拙評的時候,縉云山的火魔雖然已經被降伏了,而四川甘孜州瀘定縣“6.8級地震”救援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逆行的背影、沖鋒的姿勢、奮不顧身的英姿一直在我眼前晃動、跑動、來回穿梭;而災區各族人民的疼痛與呼喊,淚水與滾石,陡然增加了我的悲涼和感慨。
詩人劉萱這種因時因事因勢一氣呵成的詩行,顯得真實真摯真誠,讓讀者可悟可觸可感。我們感謝她。
作者簡介:史映紅:男,70后,甘肅省莊浪縣人,筆名桑雪,藏族名崗日羅布。在西藏部隊服役21年。曾在《文藝報》《詩刊》《解放軍報》《青年文學》等發表各類作品1000余篇;出版詩集《西藏,西藏》等4部,傳記文學《吉鴻昌:恨不抗日死》;評論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讀魯迅文學院第19屆高研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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