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樣以夢為馬
文/劉海平
1、同行
在青海湖的七月
在德令哈的夜晚
我曾和你一樣以夢為馬
你注定屬于黑夜和月光
你把自己的憂傷
掛在了山楂樹的枝椏上
然后絕塵而去
你我是同樣的年紀
約定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那所房子
可是最終
你把自己的靈魂托付給了隆隆的鐵軌
我看到了你遺落在鐵軌上的鞋子
我只能無限虔誠地將身體俯成一個問號
來自地心的顫栗
十個海子在低低地怒吼
2、一朵玫瑰花
德令哈的那個夜晚
一朵玫瑰花正悄然綻放
花瓣上的那顆晶瑩的露珠
可是海子流下的眼淚?
雪域高原的街頭
一朵玫瑰花在流浪
流年去遠
竟流淌成最美情郎筆下
最美的詩行
康橋的河面
那片未被帶走的云彩依舊徘徊
以一朵玫瑰花的姿態
云中夾帶著冰冷的雨
從上個世紀飄到這個世紀
而我在癡癡地等待
當我漫步你的窗前
一朵玫瑰花
正盈盈地為我盛開
3、梨花雪
最美人間四月天
柏林禪寺的暮鼓晨鐘里
趙州橋畔幽深的梨花陌上
一朵朵雪花
正凝結成賀鑄三更月里的凄美憂傷
在云中飛揚
此刻
我應該在落滿梨花雪的籬笆墻外
捧一懷淡然素心 深情地去愛 去懷想
用一盞清茶 日暮笙歌
翹首等待梨花雪里款款而來的趙州佳人
一樹梨花一場雪
煙火四月
一朵朵浸滿故事的梨花雪
飄落在洨河水面 融化
流淌成一襲花的盛事
4、多少年前,我曾想起
多少年前,我曾想起
我會伴著老屋旁邊的那棵梧桐樹一起長大
它的根莖深深地扎向泥土
茂盛的枝葉在云中葳蕤盛放
而我也會娶妻生子 我的家鄉已成故鄉
在假日里 我會如歸巢的喜鵲
緩緩流入父母期待的眼神
多少年前,我曾想起
梧桐樹的枝葉會枯黃
一枚秋葉在空中悠揚地飛揚
而我也步入暮年 含飴弄孫
在我的祖宅 滿屋的詩書
我漫不經心地讀著我熱愛的文字
或者靜靜地懷想
小院的籬笆墻上 一粒粒溫暖的詞語在拔節生長
多少年前我想起的那些事情
正在漫過記憶的河堤 一步步變成了現實
而另一部分依然在我的詩歌里緩慢爬行
我的目光不時灑落在那棵梧桐樹上
樹梢間有一輪明月朗照
微笑而從容
5、我的本意是為你寫首詩
在梨花雪飄飛的時節
我的本意是 在你居所的籬笆墻外
在幽深的阡陌間
悄悄地栽種下一粒粒溫暖的詞語
當你從睡夢中醒來 會驀然發現
你的世界已盛放成一朵朵愛的詩行
你一定會驚異而羞澀地打開門窗
你會看到一片蒼涼的湖海
湖面上正盤旋著一只執著的孤鶩
那個夜晚 月亮失眠了
那個夜晚 星星失眠了
那個夜晚 梨花也失眠了
那個夜晚 很漫長……
6、致愛
一支折柳依然在灞橋橋畔飄零
那桿世紀的長篙依然在憂傷的康河里
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德令哈的夜晚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此刻 我惦記著你窗臺的那盆鳶尾花
她正肆意綻放
竟綻放成我骨縫間撕裂的痛
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
我遇到了一個對的人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
而今生的這次擦肩又能換來來世的什么?
我相信這是謊言
而我寧愿用這痛入骨髓的謊言
一次次把自己欺騙
我緊閉雙眼緊咬牙關
一種痛是否可以壓制另一種痛?
我把凌亂的詞語一次次排列組合
排列組合成一朵朵永不凋零的鳶尾花
7、我與陶公對飲
先生,就在此地——上林農莊
我們對飲可好?
你的一粒粒飄逸散淡的詞語
已發酵成1600年的佳釀
穿越幽深縱橫的阡陌
我尋到了靈魂的歸處
你的人境結廬 你的東籬菊花
你的夕陽里的山氣 你的相與還的飛鳥
一切都在!
她們在等著一對高山流水的知音
隔著悠遠的時空 開懷暢飲!
愿你我的靈魂就在此安放!
他們熱烈如嬌紅欲滴的櫻桃
迷醉了16個世紀的景
輕觸柔軟絲雨的光滑
我觸摸到了生命里的那一份澄明
樹梢間呢喃的歸燕
互訴衷腸 傾訴著他們的愛情
撇開渾濁的思念
我看到了清香菊園里奔放的童年
夕陽下農人起伏的脊背
正托起悠然厚重的南山
先生,這是我們尋了1600年的地方!
今晚 就著上林農莊的月色
我們一醉方休,可好?
8、秋窗里的紅樓夢
翻閱一本《紅樓夢》
我便不敢再提筆寫詩
我相信再美好的詩句都無法高出那紅墻黛瓦
唯美而憂傷的愛情 正順著
墻角鳶尾花的藤蔓 不知疲倦地瘋長
360年了 始終無法翻過那高大的紅墻
每一頁紙張都已變得脆弱不堪
殘損而泛黃的碎片在空曠的紅樓大院里四處飄零
而我的故事 我的詩句
在瑟瑟的秋風里 在冰冷的雨絲下
蜷縮在我的窗臺苦苦地守望
一雙憂郁的眼神 一如
鳶尾花的根系正深深攫著腳下的泥土
不管是絕望的痛 還是執著的殤
我來過這個大院 來過這個世界
并且 夢一場
9、我的江湖
時而 我是雪域高原最美的情郎
日月殿的輝煌鎖不住我詩情的浪漫
時而 我是徘徊在康橋的游子
那片未曾帶走的云彩凝結成我最深沉的愛戀
時而 我用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尋找光明
我的身體時常游離于我倔強的靈魂
時而 我會在德令哈的夜晚流下思念的淚水
姐姐 我要建造一座面朝大海的房子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我踏過的每一片深沉的土地 每一個深沉的腳印
都升騰著滾燙的溫度
這就是我的江湖
我就這樣孤獨地走過
我從未介意孤獨
10、山風
總喜歡站在城市的街口
等待一陣風的到來
總喜歡在風里大口地呼吸
如同饑渴的孩子吸吮母親的乳汁
總相信每一陣風都是從南坡飄來
總感覺風里飄著絲絲縷縷的牽念
總幻想每一陣微風都是母親溫暖的雙手
在撫摸我日漸滄桑的臉頰
總覺得每一陣風都與南坡的荒丘
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系
想必荒丘上的艾草正在吃力地搖動
母親在那里已經沉睡了多年
她是否正在做夢
并把夢托給一陣山風?
作者簡介:劉海平,媒體人、播音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河北省詩詞協會吟誦工委主任、中華詩園河北朗誦藝術團副團長。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