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九·一八

 

作者：佘思良

 

警報在城市上空撕開裂縫時

我聽見一九三一年的風

正卷著關外的雪 撞向每一扇窗

那些銹蝕的鐵軌在記憶里發燙

關東軍的皮靴 碾碎了沈陽城的黎明

也碾碎了高粱地里 最后一聲蟬鳴

 

要記住那列被劫持的火車

它不是普通的鐵殼 是裝著狼子野心的棺材

鐵軌在夜色里扭曲成麻花

就像無數個被擰斷的脖頸

刺刀挑著未熄的油燈 照亮

糧囤里淌出的血 混著麥粒發酵成苦酒

母親們把嬰兒塞進地窖時

指甲摳進青磚的紋路 像在刻遺書

 

記住平頂山的坑 那不是土地的傷口

是三萬具軀體 疊成的沉默的山

刺刀穿過孕婦的肚子時

未出世的孩子 還在踢著帶血的腳

寺廟的銅鐘被熔成炮彈

經文在火里蜷成灰燼 菩薩的臉

被刺刀劃得支離破碎 而香火

在絕望的禱告里 斷成半截煙

 

要記住那些被推倒的界碑

上面的"中華"二字 被馬蹄踩進泥里

記住萬人坑邊 那只沒燒完的布鞋

鞋尖朝著家鄉的方向 針腳里

還纏著妻子連夜繡的平安結

記住細菌實驗室的玻璃罐

泡著的不是標本 是某個父親的眼睛

他到死 都望著孩子上學的路

 

警報還在響 像無數亡魂在叩問

我們站在陽光下 影子卻被拉得很長

長到能觸到松花江的冰

那里沉睡著沒來得及靠岸的船

長到能裹住南京城的墻

磚縫里 還嵌著三十萬聲未喊出的疼

 

別讓紀念碑上的名字 長出青苔

別讓教科書里的黑白照片 褪成空白

那些在硝煙里站成雕塑的人

他們的血 正通過我們的血管 流向未來

警報停了 但風還在吹

吹過每片被犁過的土地 每座重建的村莊

我們要帶著傷痕行走 像帶著勛章

告訴世界 告訴后來者——

有些黑夜 必須刻進骨頭

才能讓黎明 更懂得發光

 

2025.9.18

 

作者簡介：佘思良，筆名求實，生于一九六四年七月，1989年起在《赤水報》《遵義日報》《貴州老年報》《西南作家網》《江山文學網》《當代作家網》《古榕樹下》《中國作家網》等報刊、網站發表了很多很有質量和力度的新聞和文學作品。有的作品被收入多本文學作品選并在國內外出版發行。2020年 《寶源鄉志》副主編。遵義市作家協會會員、貴州省攝影家協會會員、《西南作家網》簽約作家。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