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福田聽名家講座”舉辦
詩人翻譯家遠洋“從現代性視角重新認識弗羅斯特”
8月16日,“到福田聽名家講座”第14期舉辦,詩人、翻譯家遠洋以“從現代性視角重新認識弗羅斯特”為題開講。詩人、評論家周瑟瑟主持活動。樊子、周藝文、高旗、李麥花、練立平、阿哩、甘紅、陳榮榮、鄭榮、雷達等50多位詩人作家嘉賓與讀者參加了當天的活動。“到福田聽名家講座”活動由深圳市福田區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深圳市福田區圖書館主辦,深圳市福田區兒童圖書館香蜜分館、深圳市福田區藝文兒童文學院承辦。
遠洋(左)與周瑟瑟(右)對談
部分嘉賓
遠洋是知名的詩人與翻譯家,譯詩集《亞當的蘋果園》入選“2014年文學圖書排行榜Top100”,《未選擇的路——弗羅斯特詩選》獲2019—2020中國詩歌“十佳詩集獎”,《重建伊甸園——莎朗·奧茲詩選》入選“深圳十大佳著”,《夜舞——西爾維亞·普拉斯詩選》《水澤女神之歌——福克納早期散文與詩歌》《明亮的伏擊》《火星生活》等均獲廣泛好評。遠洋曾獲深圳青年文學獎、河南詩人年度大獎、紅巖文學獎“外國詩歌獎”、第一朗讀者“最佳翻譯獎”、栗山詩會“翻譯家獎”等。
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1874年3月26日—1963年1月29日)出生于美國舊金山,是20世紀最受歡迎的美國詩人之一。代表作品有《詩歌選集》《一棵作證的樹》《山間》《新罕布什爾》《西去的溪流》《又一片牧場》《林間空地》和詩劇《理智的假面具》《慈悲的假面具》《詩歌全集》《未選擇的路》。弗羅斯特一生歷盡艱辛和痛苦,充滿了悲傷和不幸,幼年喪父,長子八歲死亡,一個女兒出生三天夭折,中年喪妻,次子自殺,老年時一個女兒分娩而死,他本人一生多病且患抑郁癥。詩歌創作上初期也不順遂,成名較晚;雖然四十歲成名后,后半生享盡榮譽,成為美國最受歡迎的詩人,受聘于多所大學,經常外出讀詩和演講,人生由平淡趨于絢爛,但“經常拖著病體疲憊不堪地回家。”
今天我們談論弗羅斯特時要談論什么?
“到福田聽名家講座”策劃主持、詩人周瑟瑟在主持講座時表示,今天我們談論羅伯特·弗羅斯特時要談論什么?逝去時代的詩人留給我們什么樣的啟示?對自然的博大的愛,人與自然如何相處,是羅伯特·弗羅斯特留給我們觀察事物,并從中獲得精神慰籍的詩意生活方式,他教會了我們如何將詩與生活與精神世界恰到好處地聯系起來,所以今天我們在深圳福田來談論弗羅斯特特別有意義。
遠洋認為,讀羅伯特·弗羅斯特的詩,可能我們會得到“雙重收獲”:一是詩歌藝術的欣賞和學習,從中獲得審美的愉悅,并學會發現和欣賞日常生活中的美;二是也相當于讀哲學,從中受到思想的啟迪。他是一個哲人,一個哲學家類型的詩人,在他的詩中,我們能找到“反抗現代性”的鑰匙,認識分析現代化高速發展給人帶來的矛盾與困境,消除漂泊異鄉、快節奏的生活、心無所依(心靈無寄托、無歸宿)所產生的種種焦慮,實現對世俗現實的某種精神性超越,追求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人與自我(身心)和諧的境界,找到靈魂的家園和歸宿。借用蘇東坡的詩來說,“此心安處是吾鄉”,讀弗羅斯特的詩可以“安心”。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的詩是治愈“城市病”的良方。
遠洋在講座中分析了弗羅斯特的《一簇野花》《補墻》兩首詩。《一簇野花》收于弗羅斯特1913年在英國倫敦出版的第一部詩集《少年的心愿》中。這部詩集使詩人一舉成名,從而登上了美國現代詩歌的舞臺。這首詩屬于弗羅斯特的冥想詩(meditative poetry)一類。弗羅斯特的冥想詩常以描述自然界的一個景物或是人們生活中的某個事件開始,然后由寫景而抒情,由敘事而說理。于是,自然界的景物或生活中的事件就具有了普遍的象征意義,而詩的內涵也就得以延伸和拓展。
在弗羅斯特的另一首詩《補墻》中,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就是以失敗而告終的。在那首詩中,詩中的敘述者與他的鄰居每年春天都要在他們的農場的邊界處修起一堵高墻。他覺得這樣沒有必要,就勸說他的鄰居不要再補墻了。哪知那位鄰居很固執,他反復地念叨著先輩留下的至理名言:“好籬笆出好鄰居”,從而拒絕了與他的交流。在這里,“墻”象征了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但在人類的內心深處卻總有一種要打破這堵墻的欲望,而且這種欲望是不可被壓抑的。
遠洋的詩歌文本細讀引起現場詩人與讀者的共鳴,大家紛紛提出問題,由此展開了深入的討論。
現場讀者與詩人們
遠洋與詩人、批評家、讀者對話
深圳詩人、批評家樊子與遠洋對話,樊子向遠洋提問:羅伯特·弗羅斯特和艾略特兩位詩人的詩歌風格有什么區別?
遠洋說,一是語言上:如果說弗羅斯特口語詩,當然是口語的提煉,平實、直接、接地氣,平易近人;艾略特則是學院派,采用書面語,喜歡用典,旁征博引,像寫論文一樣,大量使用來自哲學、神話、宗教、歷史、文學(尤其是歐洲傳統)的典故,刻意追求語言的歧義、模糊和陌生化效果,晦澀艱深,代表作《荒原》幾乎無一句無出處。簡單來說,弗羅斯特是口語化的深度,艾略特是智識化的密度,一個聽起來像自然的談話,一個讀起來像艱深的文獻。二是題材上:弗羅斯特寫的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新英格蘭鄉村與自然景觀,鄉村生活與日常勞作諸如割草、修墻、摘蘋果、迷路、鄰里交往等平凡事件,是他觀察人性和探索哲理的切入點,聚焦鄉村日常中的人性永恒;在現代化進程中鄉村的淪落,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人與自我、人與上帝等四者關系的改變、扭曲、異化甚至沖突;艾略特的題材則是現代都市的精神荒原,高度抽象,他描繪工業文明下大都市的空虛、冷漠、異化和精神癱瘓,人群中的孤獨、信仰的喪失、文化的衰敗是其核心關切。三是藝術上:弗羅斯特是傳統形式的大師,在熟悉的框架內注入現代靈魂;艾略特是詩歌形式的變革者,用碎片、象征和“客觀對應物”徹底重塑了現代詩歌的表達方式。一個在既定規則中追求完美聲音,一個打破規則建立新的智性秩序。他們的差異深刻反映了現代詩歌發展的兩條重要脈絡:一條在傳統中尋求現代性的表達,另一條則通過徹底革新來回應現代性的挑戰。雖然他們采用的外在表現形式不同,但二者所反映的主題或內涵,可謂殊途同歸——用一句話來簡單概括,都是現代化進程中人類精神家園的喪失。
遠洋(左)與詩人、批評家樊子(右)對談
深圳詩人、作家高旗、練立平都提出這樣的問題:我們還能回到故鄉嗎?
遠洋說,我們回到的故鄉,已經不是記憶中童年、少年時代的故鄉,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切都已改變,即使是兒時伙伴,相逢還相識,但除了敘舊之外,也基本上無共同語言,甚至三觀沖突。住幾天后,甚至連故鄉環境都無法再適應。盡管我們滿懷記憶和深情熱愛故鄉,我們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作為一個在城市工作、生活數十年的人,無論在生活上還是精神上,實際上我們已經永遠失去了故鄉。不過,深圳現在不僅是一座現代化大都市,更是一座處處青山綠水的花園城市。借用蘇東坡的詩來說:“此心安處是故鄉”。只看你具備審美的眼光,到處都能發現美,讓你喜愛的地方,讓你心安的地方,就是故鄉。
惠州詩人李麥花提出,在城市工作生活二十多年,我一直寫故鄉的題材,很困惑,如何繼續寫下去?
遠洋回答說,可以一直寫故鄉的人和事,但你需要在城市生活的閱歷和經驗重新認識故鄉的人和事,也需要不斷跟進了解父老鄉親的多年來的經歷或遭遇,了解他們當下的生活狀況和精神狀態;也可以寫這些年來所熟悉的城市生活,或者寫歷史或其它題材。對于有心者,詩的題材俯拾皆是。作家、詩人和藝術界,都需要不斷地在題材上開拓新的疆域、表現手法上掌握新的技能,齊白石尚能“衰年變法”,我們也要不斷拓展創新。
詩人宋楹與遠洋對話時談到,羅伯特·弗羅斯特的這首《未選擇的路》,我在很多年前讀到的時候就非常喜歡。我覺得這首詩非常日常也非常超然。關于生活中的選擇,我們每個人一生中都要面對無數次的選擇。所謂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我們不得不在事物的兩端做出抉擇,而一旦選擇就沒有回頭的可能,我們只能接受因這個選擇所帶來的或壞或好的結果。所以,很多人都有選擇困難癥,大概就是害怕那個由你自己挑選的結果。而我喜歡這首詩歌就在于我和詩人有著一個共同點;一旦選擇了就絕不回頭看的人,我會坦然接受自己的選擇。遠洋老師的譯本,我更為喜歡,因為這個譯本的詩韻更為優美、詞語也非常凝練,更加體現了原作者的心境。
詩人阿哩提出如何更準確地翻譯弗羅斯特的問題。
遠洋表示,對弗羅斯特的翻譯,我對自己的要求只有一個字:“信”,即在真正吃透的前提下,力求做到語句和意義上不增不減,最大限度地減少譯者自以為是的歪曲和篡改,不添加任何習以為常的陳詞濫調,力求做到語言簡潔、樸素,再現原作“簡單而深邃”、“看似簡單實則復雜深奧”的風格。例如宋楹剛才讀的《未選擇的路》這首詩,很多地方與別的譯本不同,特別是最后一句“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我譯為“這使得一切都不一樣”,不敢隨意添加或減少原詩沒有的、自己所想象或猜測的意思。
詩人宋楹讀弗羅斯特的《未選擇的路》
詩人甘紅讀弗羅斯特的《補墻》
在講座現場,詩人宋楹、甘紅、李榮榮朗讀了羅伯特·弗羅斯特的《未選擇的路》《一簇野花》《補墻》的英文與遠洋翻譯的中文版。
遠洋給深圳市福田區兒童圖書館香蜜分館讀者寫下寄語:一書一世界,多多閱讀,走進三千大千世界。
講座結束后,大家移步至香蜜公園湖畔,參加了“福田兒童文學戲劇周”戲劇快閃表演活動,周瑟瑟、樊子、周藝文、高旗、練立平、李麥花、阿哩、甘紅、陳榮榮、鄭榮等詩人、藝術家,以及《冒險小王子》《巴啦啦小魔仙》戲劇的演員們,現場朗讀了李麥花詩集《悲傷的人不要相遇》里的詩,以及其他詩人的作品,獲得了來自大灣區的觀眾與讀者的熱列反響,他們認為,這種在公園戶外的戲劇快閃現場讀詩的氛圍特別有意思,詩歌與戲劇融為一體的形式令人耳目一新。
詩人們在香蜜公園“福田兒童文學戲劇周”戲劇快閃表演現場讀詩
遠洋給福田區兒童圖書館香蜜分館讀者的寄語:“一書一世界,多多閱讀,走進三千大千世界。”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